4青年創社會企業 助原住民售農作物 獲合理回酬


: 2019-08-15 07:08:54

 

國際市場提倡公平貿易多年,可在砂拉越和沙巴,原住民買賣農作物的價格遭中間人剝削的情況仍持續出現。由於兩地原住民多身處高山,交通不便,他們經常得背負農作物翻山涉水,前往市區賣給中間人。面對中間人的剝削,有些原住民意興闌珊,寧可囤積農作物自用。

陳治向、謝詠淋、林秀明和曾荔玲隨非政府組織走入原住民部落,了解他們的苦況後,4人遂合力創辦社會企業Langit,直面原住民,制定標準價格機制,確保他們的勞力付出可獲得同等回報。

互不認識、來自不同工作領域的陳治向、謝詠淋、林秀明和曾荔玲不約而同在相近時間辭職,並隨着非政府組織走入砂拉越老越(Lawas)高原地區的原住民部落,協助當地進行基礎設施建設。

這4名來自城市的有心人說,從未想過馬來西亞仍有缺水缺電的地方。

他們4人的文化價值觀源自城市生活,後來在這趟下鄉服務的過程中“改寫”。曾任精算師的陳治向把這段經歷歸納成文化衝擊。

他說,城市寸金尺土,生活幾乎與錢財劃上等號。原住民的生活卻依賴天然資源、打獵捕魚、森林採野菜、自己種植稻米等,錢幾乎是毫無意義的。

人在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窮?大概是開始有慾望,並想追求時。然而,原住民的生活平淡順樂、簡單樸素,何來欲望和追求。對此,他們不由感慨地說:“原住民的生活很浪漫主義。”衣食住行,原住民不缺,他們對衣食住行的要求很簡單,或可說是無所求。

在弄巴灣族(Lun Bawang)部落駐留時,他們吃得最多的便是米飯。“原住民每天吃五餐,每一餐米飯都多到我們吃不完,就連早餐都是一大碗的米飯。”

吃不完的米飯怎麼辦?他們無奈地說:“只好喂雞餵豬咯。”

對弄巴灣族來說,米飯即是財富,也是數量多得可以用來招待貴賓的食物。弄巴灣族世世代代務農,沿用祖傳種植方式與米種。可是,物物交換的時代已經過去,他們種植的白米必須被市場標上價格。

把白米運回首都高價賣清

由於交通不便,弄巴灣族鮮少走出居地,無法瞭解市場價格波動的狀況。謝詠淋披露,弄巴灣族常常遭中間人壓價剝削。

他們四人親睹此事時,卻也無能為力。在老越完成基礎設施建設工作後,他們買了30公斤米扛回吉隆坡。超重的米搬上飛機後,隨之而來的就是超貴的運費。

雖然如此,他們仍堅持把白米帶回吉隆坡,至於原因,他們一時也說不清楚。那已經是2015年的事了,碰巧臨近聖誕節,他們將白米包裝成禮物,在網絡販售,不料引起購買潮。

“這應該是馬來西亞最貴的米。一般白米大約是每10公斤27令吉,但我們每公斤白米賣20令吉。我們起初懷疑怎麼可能賣得出,但是,我們卻在短短兩天內把白米賣光。”

經過此事後,他們逐漸摸索出幫助弄巴灣族的方法,這也是社會企業Langit誕生的原由。

中間人壓價剝削 寧囤農作物自用

大部分弄巴灣族人世世代代務農為,但因長期深居高山不擅長買賣,所住地區偏僻交通不便,距離最近的城市至少4小時車程,因此,他們多依賴中間人銷售農作物。

有時面對市場價格波動,或遭中間人壓價剝削時,縱使弄巴灣族人的性格再淳樸善良,卻也不願意接受勞力與回報不對等的狀況,因此,他們有時在農作物收成後,寧可放在家中,也不願讓辛勤變得廉價。

陳治向等4人瞭解弄巴灣族的想法後,遂以公開透明的貿易方式助售米。在老越建設基礎設施時,他們早與當地人打成一片,甚至成了一些族人的乾兒女,且被賦予弄巴灣族的姓名。陳治向是Aco(日)、謝詠淋是Bulan(月)、林秀明是Gituen(星),而曾荔玲是Udan(雨)。

他們4人合力創辦的Langit,則是“天空”之意,喻意他們是弄巴灣族天空下的兒女。

他們制定透明的價格機制,擔起包裝設計、網絡銷售平台、運輸等工作,然後,讓弄巴灣族了解運作過程,並取得同意。當然,並不是所有族人都願意嘗試,因為他們曾在和中間人交易時吃了許多暗虧。

“所以,一切買賣都得透明公開,讓雙方清楚和瞭解成本及利潤,這樣才能達成共識,也才明白我們與其他中間人有所不同。”

親自種田收割 衡量合理稻價

為了體會族人耕種的辛勞,Langit的4成員親身走入農地耕種。“如果不曾走入農地耕種,又怎能為白米制定標準價格?”

他們說,城市學的技能不適用於農地,一切得從頭開始,瞭解每一畝地、每一株稻的產量。

初時,賣白米無法獲得合理回酬,且存貨甚多,弄巴灣族人幾乎每年只耕種一次。於是,陳治向等4人慢慢地學,用的都是弄巴灣族祖傳的耕種方法。

艷陽高照時,他們穿上防水靴在水田里播種,採收季節到了便收割成果。在真正融入當地人生活後,他們深刻體會當農夫的樂趣,採收時總會有莫名的感動。

弄巴灣族每年只播種和收割一次,從不犁田。採收後半年時間,他們都是野放水牛在田裡亂走,頗有無為而治的味道。其實,弄巴灣族是因為買賣會遭中間人剝削,稻米囤積在家又會多得吃不完,所以乾脆一年播種一次,只要能自給自足便無所求。

陳治向等4人了解弄巴灣族的生活狀況和想法後,不由得感歎平淡即是喜樂。

助引進新技術 減辛勞增產量

弄巴灣族祖傳的耕種技術,經過幾代人努力後已發展得相當成熟。不過,陳治向4人不由得想問:“會不會有更好的耕種技術,可以減輕族人們的勞力負擔,同時提高生產力?”

因此,新舊種植技術交流、鏈接與更新,便成了Langit目前企劃的另一方向。

種稻多年,每個弄巴灣族人都是這方面的專家,相對來說,陳治向4人只是新手。若要讓族人信任並嘗試他們引進的新技術,並非易事。因此,最重要的仍是建立技術交流管道,而非強迫族人使用新的種植技術。

“我們會請專人到當地分享新的種植方式,例如活力農耕。但我們不要求族人採用,因為自己也種田,所以,我們會先在自己的田里實驗,好讓族人看到這些方法的成果。”

2018年,陳治向等4人嘗試以活力農耕方法種稻後,倒是省下不少工夫。最顯而易見的是收成量增加40%,他們也成功用成績說服族人嘗試活力農耕法。

“我們不想用城市人的高姿態去教育農民。我覺得,這是互相交流,雖然我們學習活力農耕法,但不代表祖傳耕種法不好。族人多是在祖傳耕種法的基礎上,加入新知識,因此,我們是互相學習。”

城鄉差距打擊青年 寧返老家無所事事

在西馬,不少青年為了尋求更好的發展遠離家鄉前往大城市工作,但弄巴灣族的情況正相反,許多青年都是在“家裡蹲”。因此,陳治向4人感到好奇,族內老人說:“他們就是懶惰,不想工作。”

可當他們深入瞭解後發現,原來年輕人是夾在鄉村與城間的一群,以致兩頭不到岸。

“弄巴灣族的許多青年曾走入城市工作,但打獵、捕魚和種稻技能,在城市無用武之地。在城市凡事都講錢。由於與城市人價值觀不同,導致弄巴灣族青年無法適應而選擇重返老家。”

可是,當青年重返老家後又發現,族裡除了種稻和打獵,也沒有其他的工作機會。

“他們到城市發展時,會覺得和城市格格不入。在城市衣食住行都需要錢。但成長環境裡錢不是主軸,更何況從家鄉初入城市時,生活能力較弱,人脈不廣,競爭能力也低,同時還可能面對僱主的剝削。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覺得不如重返家鄉。”

雖然弄巴灣族的青年會務農,但面臨市場價格波動和遭中間人壓價剝削時,他們感到心灰意冷,只好終日賴在家中無所事事。

“Langit的另一項責任,便是希望藉由建立銷售網,讓青年能繼續靠祖傳農業維生。”

產古老有機米種 吁消費者勿外求

Langit代弄巴灣族所賣的稻米雖然也是白色,但弄巴灣族所種的高原米實是古老的原始米種之一。

其實,弄巴灣族除了種植白色的阿丹米(Beras Adan),同時還種植紅色的夏米(Beras Sia)、黑色柯拉蒂米(Beras Keladi),以及被譽為“超級食物”的生薏米(Dale Kerukub)。

“許多城市人常說要吃有機米,要吃超級食物,有者更刻意從國外高價買進有機米,殊不知,馬來西亞就有高品質有機米,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以高價向外國買進有機米?”

Langit的宗旨是為鄉區農業重新定位,因此,除了協助砂拉越老越的原住民獲得合理回酬,也協助砂拉越西連省的黑胡椒農,以及沙巴州根地咬的薑農銷售農產品。

陳治向等4人希望藉由Langit摸索出成熟的農業銷售模式,並在農民與銷售間達到平衡,同時希望越來越多人能跟着這個模式幫助其他農民。

“我們的人力、財力有限,因此希望能有更多社會企業與我們一起幫助農民。”

其它新闻...
你也可能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