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演

曾住隆市6年重返尋資料 西尾佳織勤編著 籌演日妓舞台劇

: 09/06/2018 - 07:53

5歲時,西尾佳織舉家隨着調職的父親從日本遷移到吉隆坡,11歲時又隨父親從吉隆坡遷回日本,雖然這一別,她要到20年後才重新踏上大馬的土地,但她重臨吉隆坡時,鄉愁排山倒海撲面而來的一刻,卻讓她更加確定,吉隆坡之於她,根本就是異國故鄉。

2年前,這位年輕的日本舞台劇劇作家兼導演到訪檳城,首次聽說日本娼妓(Karayuki-San)的事跡後,即勤找勤讀許多相關書籍,準備把被當局掃進地毯下、被許多日本人刻意遺忘的這群不幸女性的遭遇寫成劇本。

她說,她給自己3年時間完成劇本,並希望屆時能把該舞台劇帶到馬來西亞演出。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十九世紀末到上世紀卅年代期間,當日本還是一個貧窮的島國,馬來西亞還叫做馬來亞時,有一群來自貧苦家庭的日本少女被人口販子拐賣到南洋、中國東北、西伯利亞、蘇聯、舊金山等地,過着苦不堪言的皮肉生涯,人們稱她們為Karayuki-San,意為“遠行之人“。(註:字面的意思是“唐行之人”,原指所有到海外工作的日本人,後來演變成東南亞日本娼妓的專有名詞。)

這一群遠行的日本女人就像今天的菲律賓、印尼、柬埔寨和緬甸女傭一樣,將辛苦賺來的皮肉之錢悉數匯回家,不但為國家帶來數目可觀的外匯,同時也帶動日本海外貿易,慢慢的,小小島國經濟獲得改善,逐漸富裕起來,並且開始享有國際地位,光鮮亮眼,再也容不下一絲塵埃。

在體面的當權者面前,Karayuki-San開始顯得礙眼,甚至被視為一道污跡和國恥,繼而被掃入地毯底下,不再提及,於是,Karayuki-San一度像不曾存在似的,被大部分的日本人遺忘了。

儘管被祖國否認,“遠行的女人”仍於歷史洪流的瞬間,在馬新兩地留下足跡,有人把她們的故事寫出來,三不五時泛起一些漣漪。

2016年,年輕的日本舞台劇劇作家兼導演西尾佳織遠道而來,參加檳城喬治市慶典,她在慶典中結識許多志同道合的藝術家,並從一人口中聽說Karayuki-San在檳城的事跡。

她訝異地說:“作為一個日本人,我竟然沒聽說過Karayuki-San。”

念大學時創“鳥公園”劇團

遠赴他鄉被迫為娼的Karayuki-San,她們是誰?

西尾佳織腦海中出現一幅虛構的畫面,畫面中,是她自己,在妓院裡。於是,她想深入瞭解有關Karayuki-San的歷史,便找來許多相關書籍,益發挑起她把這些日本娼妓的遭遇寫成劇本的念頭。

今年33歲的西尾佳織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大學時主修藝術評論,早在大學期間,便參與過舞台劇幕後工作。她在大學第三年成立名為“鳥公園”的劇團,一邊唸書、一邊領導劇團;一邊寫劇本、一邊當導演。

2008年,她推出的第一部作品為《Homesick Homeless》 ,寫的是流浪漢的故事。

20年後重訪湧鄉愁

視隆市為異國故鄉

西尾佳織喜歡掩着嘴笑,臉頰兩旁深深的酒窩在手掌邊緣露出來,給人一種既害羞,又熱忱的印象。

這個小女子腦子裡裝有很多想法,關心周遭事物,她喜歡的題材,大半與弱勢族群有關,她說:“我喜歡從框架外面思考問題。”

她曾經把一宗綁架事件改編成劇本,並從綁架者的角度,提出她對社會的疑問。有時候,她會跟合作的演員聊天,聽他們的想法,從中取得一些寫作靈感。

對於馬來西亞,西尾佳織有一種特別情感,她曾經在這裡度過6年童年生活,吉隆坡之於她是異國故鄉。

5歲時,西尾佳織舉家隨着調職的父親遷移到吉隆坡,11歲時又隨父親從吉隆坡遷回日本,之後20年,她不曾踏入這片土地。

她以為相隔那麼多年,自己對吉隆坡的感覺會像是一幀褪色的照片,哪知道,成年後的她走在顯然比過去更加繁華的吉隆坡街道時,鄉愁竟排山倒海撲面而來,讓她意識到馬來西亞在她心中佔有很大的位子,她的思維、她的情感與這片土地靜靜地牽連著,跟她所以是她,關係很大。

“可能因為曾在馬來西亞生活,我能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思考日本和日本人過去和現在的社會現象。”

檳日本橫街曾設妓院

日妓多葬山打根墓園

在閱讀過許多有關Karayuki -San的書籍與研究報告之後,西尾佳織決定再度回到馬來西亞作實地考察。

她聯絡在德國舞台藝術研討會上結識的馬來西亞舞蹈家李人欣,並在對方及另一名本地男子協助下,於今年5月,展開為期兩個月的探索之旅。

“這兩個月來,我們到過檳城、馬六甲、新山、新加坡和山打根尋找Karayuki-San曾經的足跡。”

她向我出示在喬治市日本橫街拍的照片,這條街曾經是妓院所在。此外,她也拜訪檳城等各處的日本人墓園,這些墓園埋葬過許多客死異鄉的Karayuki-San,其中以山打根的墓園規模最大,這座墓園是妓院主人為妓女建造,至今仍然有人打理。

她發現寫實文學作家山崎朋子在其著作《山打根的八號娼館》中,描寫山打根Karayuki-San墓地時,用了稍為戲劇性的寫法。“書上提及基於對祖國愛恨交織的情感,Karayuki-San選擇墓地背向日本,可是照我看來,有關墓地依山丘而建,山丘的方向本來就背對日本,不是她們故意如此。”這像是在宣稱,她的劇本,將不會矯情。

“Karayuki-San並非全部都良善,也有一些後來升做鴇母,欺壓其他娼妓。”

她在新加坡圖書館也找到一些相關書籍,在大量閱讀當中,她慢慢把日本娼妓與二戰連貫起來:“許多研究報告分析,Karayuki-San是日軍在東南亞地區的墊腳石……”

西尾佳織簡介

西尾佳織出生於1985年,在吉隆坡度過童年,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2008年創立“鳥公園”劇團,是該劇團劇作家兼導演,從事舞台劇創作10年來,共有近20部作品,包括《Homesick Homeless》、《Family Art》、《A School Girl》、《One Summer With An Old Lady From Mars》、《Hey God, Job's Calling》等。

她曾經榮獲的獎項包括Geiso Connect首獎、Daisuke Awata Award、2016年年輕導演獎首獎及SICF Play 18 Akane Nakamura獎。

評日人終身只打一份工

身陷奴隸制卻引以為榮

在剛剛過去的戰爭結束73週年紀念日中,日本明仁天皇雖在儀式上發表懺悔言論,但該國仍舊存在許多為日軍侵略行為美化包裝的保守派,許多日本人對這段歷史態度冷漠,然而,早在中學時期,西尾佳織心裡已經有許多疑問,“在日本,我們用終戰的字眼,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終戰,而非敗戰?“

她提起二戰後,基於天皇在當年日本人心中的神聖地位,昭和天皇得以逃脫審判。“可是,作為當時的最高統治者,他怎麼可能完全沒有責任?”她一面悄聲說這件事很敏感,一面侃侃而談。

她從這段歷史說到日本人的效忠精神,“很多日本人一輩子只打一份工,把所有時間根精力悉數投入職場中,並且引以為榮。”

但在她看來,這是奴隸制度,而日本人毫不自覺深陷其中。

在探討Karayuki-San課題的過程中,西尾佳織有太多想說的話,她的新劇本所概括的話題將包括性交易、女性自主權、政治、外勞、日本社會現象等等,需要時間慢慢梳理。

8月中旬,她在八打靈再也及檳城的3場分享會中,將作品暫名為《我想把純愛給炸了》,在分享會中,她問了“什麼是純愛?”、“以愛情為基礎的性愛更加純潔嗎?”等多道問題,她給自己3年時間完成劇本,並希望屆時能把該舞台劇帶到馬來西亞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