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新浪潮

【戲曲新浪潮之完結篇】跨界合作激盪火花 戲曲更流行

: 08/23/2018 - 07:14

若傳統戲曲只停留在兒時與祖輩看戲的框框裡,今天就會失去與時尚潮流擦出火花的機會。

潮州戲曲文化藝術空間“潮藝館”推動潮劇年輕化、時尚潮流化,招募年輕人學戲賞戲,更把潮劇藝術搬上時尚舞台、流行曲榜單。

在著名時裝設計師陳劍星(Brandon Tan)的巧思下,相信是全馬首場以潮劇元素為主軸的服裝秀“戲曲人生”早前在檳舉辦。陳劍星邀得“潮藝館”呈獻一段潮劇舞台劇,館主吳慧玲更客串模特兒,穿着具時代感的行頭(古代對戲曲服裝的稱謂)、走優雅貓步,擺典雅身段,氣壓全場。

鬼才歌手黃明志最近也邀“潮藝館”跨界合作,合唱新曲《攻向北方》,讓傳統戲曲在年輕人的世界裡散發光芒。這首歌的傳統唱腔部分由吳慧玲以華語唱出,成品令歌迷驚艷不已。

時代變,流行語言與形式也在變,傳統戲曲要傳承,需拚命在傳統與時代感中尋找平衡點。且看在祖輩引領下受戲曲熏陶的這一代社會棟樑們,如何在各自的人生跑道上,以一己之力凝聚四方力量,用新格局重啟傳統戲曲的光輝歲月。

服裝設計師陳劍星兒時與婆婆看戲曲的經驗,促成今日別開一面的“戲曲人生”服裝秀。這是一場結合服裝設計、潮州戲曲藝術、影像、音樂和舞台表演的演出。

陳劍星說,從小好奇傳統戲曲五光十色的舞台構成,尤其是戲曲華裳色彩鮮麗、造型剪裁獨,深深吸引年幼的他。那些年的戲棚下,不只是溫馨祖孫情,還有服裝設計夢的啟蒙。

2018年7月27日在檳城表演藝術中心(Penang Pac)壹號舞台上,就是圓夢的地方。

服裝秀由吳慧玲以旦角形象扮演“東方杜蘭朵”出場,在舞檯燈光襯托下閃亮登場。不負眾望,一場飄逸絕美的水袖舞表演、中國潮劇Crossover意大利《杜蘭多公主》歌劇,最後在武旦武生互耍花槍絕技下,一件件時尚潮劇服裝逐一登場。每名模特兒出場時,除了走貓步,還配合主題耍一段簡單的潮劇身段,姿態時尚又典雅,絕對是場“潮”爆的服裝秀。

為完成這場服裝秀,陳劍星從古裝劇、各流派戲曲汲取靈感和養分,花了數月時間籌備。他把自己納入戲裡,親到“潮藝館”向吳慧玲學習潮州戲曲精髓,再縫出每一套服裝的精緻閃片、朱釘、刺繡,一針一線細細縫出戲曲韻味。

突破古今嶄新一頁 

西式服裝線條剪裁利落,融合旖旎的東方情調,“戲曲人生”突破現代與古典、東方與西方框架,還有戲曲、音樂、舞台劇、設計等不同藝術元素邊界,為檳城藝文界寫下嶄新、濃厚的一筆。

他坦言,這是完全摒棄商業考量的服裝秀,以純藝術角度出發。籌備“戲曲人生”時,他下盡功夫研究戲曲文化,包括傳統戲曲如何在宋朝興起,之後的轉變,戲曲服裝上的各類顏色象徵、圖騰意義等,都細細研究,再細細縫出新思意。

“在服裝鑲上龍鳳設計,一般顧客會覺得太over(誇張)了。這次我不管設計出來的東西能不能賣,我要帶出的是戲曲藝術與時尚,也很清楚自己做着有意義的事情。”

由於面臨資金與人手限制,他原本計劃設計出30個服裝形象,最終只做到24個。幸好這場集合編劇、演唱、戲曲的服裝秀,仍獲得出席者很好的迴響,全場座無虛席。

戲曲人生宣揚文化

“我自小與婆婆的感情很好,她是台灣歌仔戲名伶楊麗花的戲迷。我長大后從外國生活回來,才發現本地的傳統戲班早已失去光彩,取而代之是歌台文化,覺得很可惜。”

“戲曲人生”服裝秀的票價一張才60令吉。在業界享有盛名的陳劍星沒去找商家“團購”門票,反而親自上門找有心人購票,希望這場秀的意義可以真正進到觀眾的心裡。

“我希望來看“戲曲人生”的人,不只接收訊息,往後也協助宣揚傳統戲曲文化、了解時尚設計精神。如果贊助商買了票,又沒有來看,這並沒有意義。”

服裝秀上,陳劍星以伶人扮相謝幕;走慣伶人腳步的吳慧玲,則是第一次走模特兒貓步。這就是時尚界與傳統戲曲跨界交流的火花,精彩得這場色彩斑斕服裝秀落幕后,仍令人意猶未盡,想看傳統戲曲還能變出怎樣的創意。

流行與傳統相結合

除了登上時裝秀舞台,最近“潮藝館”也登上優管視頻平台的流行曲視頻,由館主吳慧玲與鬼才黃明志合唱《真三國.霸王之業》手游主題曲《攻向北方》。

這場流行曲與傳統戲曲的實驗,黃明志令世界各地看見在東南亞落地生根的中國戲曲精神,也讓年輕人大開眼界:原來戲曲也可以這樣玩!

這是吳慧玲第一次用華語唱戲曲。她受訪時笑說,拿到歌詞時一度不懂怎麼處理,幸好黃明志與錄音師耐心指導,最終順利完成錄音。

她說,雖然她和黃明志都是公眾人物,但黃明志是流行歌手,通過這樣的合作,可讓更多年輕人有機會接觸戲曲藝術。除了獻聲,吳慧玲也以刀馬旦形象亮相《攻向北方》MTV,這次的合作令她感到新鮮及愉快。

“這些年,我一直有與不同類型的藝人合作,發揚傳統戲曲,希望未來有更多這樣的機會,讓更多人看見傳統戲曲的美和好。”

穿插華語增添色彩

讓潮劇跳出酬神戲舞台,不斷進行跨界交流,很多人都覺得吳慧玲成功了。

但她認為,要走的路還很長,至今她仍在辛苦獨力前進,許多計劃還在起步階段,規模還是很簡陋。

“要走得更遠,除了繼續有學生外,也需要有穩定的行政團隊,很多事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

 徵才推廣戲曲文化

“潮藝館”目前在徵才,除了尋找戲曲人才,也尋找管理人才,兩者性質不太相同,但只要有志推廣戲曲文化,都可以勝任。

有些熟練潮州話的人也許會好奇,為何潮劇使用的潮州話,和自己家裡說的有些不同?

原來中國潮汕地區9大縣,所說的潮汕話口音皆有不同。吳慧玲解釋,潮安、澄海、揭陽地區的口音會比較輕柔,因此潮劇使用的語言,大多採納這3大地區的潮州口音作為戲曲語言,有助增進唱誦的委婉度與情感變化。

馬來西亞的潮州人則以普寧、潮陽人居多,這兩大地區的潮州話口音則比較重。

潮劇裡花旦罵負心漢時最愛用的對白“冤家你啊!”吳慧玲說輕口音及重口音的潮州話說出來,就有不同的效果了。

因此,不難理解潮劇演員私下口操的潮州話,為何總是特別輕柔。吳慧玲指出,潮劇間接扮演傳承鄉音的使命,但一開始接洽學生時,她並不會要求不諳潮州話的學生只能使用潮州話唱念潮劇。

“反之,要讓他們貼近傳統,我們設計劇情時可以穿插華語,甚至是英語、馬來語,讓新劇目增添本土色彩,與觀眾產生更大共鳴。”

馬來故事搬上舞台

台灣著名的“唐美雲歌仔戲團”早前來檳演出時,對白裡同樣穿插幾句通俗馬來語。吳慧玲贊同這樣的創新,她認為,這無損大雅,無傷傳統,反之是傳統戲劇與新時代觀眾接軌的方式之一。

“潮藝館”下個大計之一,就是以潮州鐵支木偶戲的創新形式,將宣揚忠孝美德的馬來民間故事搬上舞台,表演語言以本地語言為主。傳統戲曲正努力殺出新路,希望從林林總總的流行文化中,可在新一代觀眾心目中爭得一席之位。

也許有那麼一天,年輕人也流行在“抖音”短視頻社交平台上,以他們的表達方式與創意,Cosplay(角色扮演)傳統戲曲裡的經典人物呢!

【戲曲新浪潮三之二】粉墨登場參演潮劇 一圓戲子夢

: 08/21/2018 - 10:55

“潮藝館”自開館以來,館主吳慧玲正式開班授徒前,就有一班戲迷追隨她四處表演,漸漸成為“潮藝館”的潮劇固定班底。

他們非戲班出身,只有小時候跟祖輩看戲曲的經驗,並為之着迷。到“潮藝館”學習鑑賞戲曲的學生,有些人未滿30歲,最年長的年過70,如吳慧玲所言,只要有心,一切不是問題,語言不是問題、種族不是問題、籍貫不是距離,更何況是年紀!

當年祖輩們看戲,也許不止是娛樂,還有對故鄉的文化情感。如今要傳承傳統戲曲,以潮州戲曲為例,傳承的不止是祖輩對中國文化的堅持,還有潮劇潮曲潮音,連帶拯救式微的鄉音。

“潮藝館”第一批“入室弟子”,是在“以戲帶功”的訓練機制下成長的學生。

學習戲曲有2種方式,一是傳統戲班的以戲帶功,即鎖定某個劇目后,再根據劇目需求教學。第二是開課教學,這是後期比較系統化的教學,細分為潮曲唱念、身段動作、臉譜化妝等不同部分學習。

“潮藝館”初期召集有興趣潮劇的青年一起學習。2015年潮藝館成立一周年紀念劇目《龍女情》演出成功,當時受邀擔任臨時演員、舞蹈員、演奏者的青年,一部分也留了下來,繼續壯大戲曲夢。

這一批年輕人,這些年能堅持至今的人數不多,但都是精兵。採訪時遇上排練空檔時間,就听听這個世代的年輕人,為何願意撥出時間與精力,結緣傳統戲曲。

陳維銘-- 從想放棄到成就感

他是本地著名年輕畫家“火柴人”。靠着對藝術的喜愛,對傳承傳統文化的堅持,他隨慧玲老師學戲不知不覺已4年。

“小時候跟婆婆看潮劇,但沒特別喜歡,進來學習后才發現很好玩。”陳維銘對臉譜化妝特別感興趣,但他謙虛地說技術還有待進步。

從《龍女情》的小蝦精到今日《孫悟空鬥蜘蛛精》的主角孫悟空,陳維銘的戲曲造詣一直進步中。

林俊傑--最擅長演老生角色

林俊傑是威南爪夷華都村人,從事畜牧業,平日為養豬忙。這個皮膚黝黑體格高大的學生,既能武,又能文,從小在華都村看戲長大,還未正式學戲前,已追看潮州戲曲多年。

他是“潮藝館”第一批門生,最擅長演“老生”角色。俊傑除了是潮曲班學生,也是“潮藝館演出的固定班底之一,是慧玲老師少數能演能唱的得意門生。

謝靈湘--沒想到可親身參與

謝靈湘是吳慧玲弟弟的同學,半年前開始參與“潮藝館”戲曲訓練。第一次演出的劇目是四月份在光大視聽室上演的學生作品展《告親夫》。經驗尚淺的靈湘,在《孫悟空鬥蜘蛛精》裡飾演蜘蛛精的手下,這一角色需要許多走位動作,還有一場與豬八戒的單打獨鬥場面,排練起來一點都不輕鬆。

“小時候就覺得戲台上的潮劇很有趣,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親身參與。”

林芝梅--身柔纖瘦擔演生旦

舞蹈員出身的林芝梅,因舞蹈與潮劇結緣。

2015年“潮藝館”成立一周年呈獻大型神話潮劇《龍女情》,她是當時的舞蹈員之一,在吳慧玲邀請下,加入“以戲帶功”班底,由於身材纖瘦,身段柔軟,較多演小生或旦角。

“我們這一代,童年記憶裡有潮劇,對潮劇不會陌生。比較擔憂是新一代小朋友,沒有跟着大人看傳統戲曲的經驗,長大后不懂還會不會產生共鳴。“比起現代舞蹈,潮劇的身段動作更加銳利,舞台上的表情、眼神都要多下功夫。”

伍劍鞍--童年時已着迷潮劇

伍劍鞍與“潮藝館”是在空中相遇的。有次吳慧玲上廣播電台的“鄉音考古”節目,深深吸引聽眾之一的伍劍鞍。潮藝館開辦首個潮曲班,劍鞍第一堂課就來報到了。

他說,童年時已是小戲迷,特別喜歡潮劇的清麗優美,以及委婉的唱腔。長大後自己常常找潮劇影片來看,所以就算不曾學習,身為廣東人的他對潮州話早已熟悉。

“我的潮州話都在潮劇裡面學的。以前沒想到本地也有人教潮劇,而且老師就在檳城。”

林雲濠--每個角色下足功夫

《金玉樓春》潮劇團2013年舉辦封箱表演時,林雲濠與一班愛好攝影的朋友結識了班主吳慧玲,受邀為封箱戲拍攝。箱是封了,但林雲濠與潮劇的緣分延續至今。

“一開始最大障礙還是語言,畢竟閩南語與潮州話不同。學久后,如今可以用潮州話表演潮劇,聽力方面也有提升。

印象最深刻的演出,他記得有次演出,老師說“你的角色一出場不久就會死掉”,後來他則出場半小時后才會死。

林雲濠曾演過包公,也演過王朝馬漢,無論哪個角色,都下足苦功。

72歲粉絲相逢恨晚

2016年“潮藝館”舉辦“輕三重六:潮州音樂演奏會”,以活潑、輕快的輕三重六曲牌為演奏主軸。當時慕名來看的不少是資深潮劇粉絲。他們當中有幾位,後來也興致勃勃加入“潮藝館”潮曲班,完成這輩子想學戲的夢想。

吳慧玲2017年4月正式開設潮曲班,廣招有興趣者學唱潮曲。每週1堂課,每堂約1小時30分,每月學費才100令吉。

有些人鍾情潮劇,礙於早年“戲子”的社會地位低下,不敢向長輩透露想當潮劇演員的願望。社會風氣漸開明后,又沒遇到適合的老師指導。直到他們各自在“潮藝館”一場場潮劇、潮曲演出中,遇到了吳慧玲,散落各地的潮劇粉絲團,才在潮曲班的第一堂課首次聚首。

吳舜華是“潮藝館”最年長的學生,今年72歲了。她與潮曲班相逢恨晚,過去70年人生都沒機會學,直到在“輕三重六—潮州音樂演奏會”上,心中的種子才有機會萌芽。

對她來說,潮劇最美,無論是唱念、身段動作、劇本裡面的對白、文言文、詩詞,都非常優雅。

文化精兵熱愛戲曲

66歲的陳淑文也說,她從小非常喜歡潮劇。“想學太久了!老師一開班,就馬上來報名。”

她說,他們這代人成長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最大的娛樂是跟着長輩去酬神戲台前看潮劇,潮劇有她太多的美好回憶。

劉宏園(57歲)從小也夢想做潮劇演員。“但大家說‘戲子戲子,可以看戲不可以上台’,只好把夢藏心底。”

她後來成為熱情的潮劇迷,在“麗的呼聲”電台盛行的年代,每週會定時聽潮劇廣播,也會到新加坡去買鍾意的潮劇光碟。”

開設潮曲班一年后,吳慧玲今年4月,讓學生們在光大視聽室舉辦一場“潮藝—戲曲夢”學生作品表演。吳舜華、陳淑文、劉宏園等一眾學生,如願以償實現了各自人生的戲曲夢。

最近一個月,潮曲班再迎來一名64歲的學生吳錦頌。吳錦頌自小喜歡潮劇的豐富與細膩的感情,身為資深舞蹈老師的她,最近在學生的介紹下認識了“潮藝館”潮曲班。縱然不諳潮州話,卻不減她想學習傳統戲曲的熱情。

採訪當天排練的曲目是《趙少卿選段:一腔怨氣恨難平》,練唱劇中主角郭佳的一腔怨氣。大家仔細琢磨從聲母、鼻音、節拍到輕重音等潮州話發音與演唱技巧,讓潮曲音韻萬世飄揚。

 

【戲曲新浪潮三之一】走入校園傳承文化 潮劇覓知音

: 08/20/2018 - 08:49

“潮藝館”館主吳慧玲的學生中,最年輕未滿35歲,最年長已72歲。但潮劇最要緊的危機,不只是演員青黃不接,還包括觀眾的流失。吳慧玲說,種種的努力與推動,希望為傳統戲曲栽培更多觀眾,學生們不一定要成為專業演員,但最起碼是要懂戲、賞戲的觀眾。

“演員有知音,戲曲就有未來。

較為本地人熟悉的劇種,有閩南戲(福建班)、潮劇(潮州班)、粵劇、瓊劇等。

吳慧玲曾在個人面子書寫過這樣話:“戲曲需要傳承,戲曲觀眾也需要傳承”。

戲曲世家出身的吳慧玲說,街頭的酬神戲戲台下,她的學生曾批評台上演員不認真,這令她心酸又心痛,馬上阻止對方。

戲曲有四功五法

“同是戲班出身,我明白他們的處境。時代離他們很遠了,觀眾也拋棄他們,演出只為討兩口飯吃,觀眾很少在乎你在演什麼,甚至沒有人尊重他們。”

時代改變,娛樂選擇多,令傳統戲曲的市場萎縮,本地觀眾群也面臨斷層危機。

吳慧玲說,很多年輕人不明白,為何傳統戲曲一句台詞要講這麼久,為何走這麼多步才講一句話?

“傳統戲曲看的是功架。戲曲有四功五法,四功是唱、念、做、打;五法是手、眼、身、步、法。台步、耍水袖、咬字、人物塑造、武打技巧,都可看出演員功力的深厚。每一個眼神、拉腔,都有不同的情感,背景音樂也起著關鍵作用。”

傳統底蘊早已深厚細緻,但吳慧玲也不否認,時代一直在進步,戲曲也需要前進。

她說,傳統戲班在高峰期時期,演出時間是一齣戲5小時。這樣長的時間看一齣戲,已難令現代人消化。

“現在戲曲演出時間,多已縮短至半小時選段,或1小時左右的折子戲。重點不是‘演全套’,而是把戲曲故事中最精華的一段,呈獻給觀眾。”

吳慧玲說,改變無可避免,但專業的戲曲觀眾,仍需明白傳統戲曲為何要演這麼久。

戲曲觀眾面臨斷層 費盡心思宣價值觀

民間故事包含詩詞文學、人生哲理、警世功能,吳慧玲說每一個劇目為鋪陳情感、宣揚良好價值觀,往往費盡心思。

“很多時候,劇中角色要表達處世之道,先描述身邊的月亮、花花草草,或引經據典一番。在現代人看來太啰嗦了,但在以前的年代,因傳播管道有限,民間最流行的戲曲演出有教育觀眾的作用。禮儀廉恥、忠孝勤儉等價值觀都蘊含其中,觀眾也樂意消磨5小時看一齣戲。”

她說,觀眾永遠是傳統戲曲重要的一環,若今天酬神戲台下有100個觀眾,台上的傳統戲曲演員演出時的心境,也許不至於如此落寞。

緬懷與阿公嬤看劇  幼年啟蒙才能永續

越年輕的一代,與傳統戲曲似乎更有距離。吳慧玲在《金玉樓春》潮劇團封箱前,若有專程來看戲的年輕人,都會找機會上前與他們交流,問他們為何這麼年輕就會看潮劇?這些特地來看戲曲的年輕人,未必看明白潮劇,卻對台上的一舉一動有興趣,享受優美的潮音。

“通常10個回答裡面,至少有9個回答是小時候與阿公阿嬤看劇的經驗,把他們帶來這裡。”原來,戲棚下的美好回憶,戲台上百轉千迴的故事,都曾在小小心靈掀起圈圈漣漪。

這些回答令她深深感到,戲曲傳承需從幼年階段開始啟蒙,才能“永續”。

新時代娛樂趨向西方化,父母和祖輩們大多不看潮劇了,親子傳承中斷,傳統戲曲式微。“潮藝館”於2014年成立時,吳慧玲想從小朋友階段開始推廣戲曲教育,開始寫好一份份計劃書,投書到各校園。

不是每份投書都有回音,但不少教育工作者在吳慧玲的個人面子書看見她的努力后,認同傳統戲曲需要傳承,陸陸續續主動邀請她到校園演講。

最近一場,她到大山腳日新獨中舉辦戲曲分享會,獲得校方支持,學生反應也熱烈。

吳慧玲希望學生明白,傳統戲曲不只附屬於神廟文化,也是一門藝術。分享會過程中,她結合潮劇木偶與身段表演方式,2小時內讓學生們了解潮劇起源、戲曲創新、戲曲的教育意義,也要求學生分組設計及表演一套短劇。從講義到互動,都由她自行摸索與設計,最重要是不讓孩子們覺得戲曲很悶。

盼潮劇邁向年輕化 鄉音陌生不是障礙

吳慧玲希望潮劇年輕化,但過程中,難道不會面對學生對鄉音陌生、不懂潮州話的障礙?“語言不是接觸傳統戲曲最大的障礙,許多學潮劇的演員,本身也不是潮州人,最重要是打從心裡欣賞傳統戲曲。”

潮州話是潮劇精髓所在,鼓勵學生分組表演時,吳慧玲只要求學生在對白裡穿插幾句簡單的潮語台詞。如傳統戲曲常用的稱呼如“相公、夫人、小姐、公子、娘子”等,或者“你看!”“且慢!”

“年輕人一下就學會了!好比最受年輕人歡迎的韓國娛樂文化,難道大家都會講韓語嗎?只要喜歡,語言不是障礙。”

吳慧玲的傳統戲曲講座會,已走過大專院校、中小學,甚至幼兒園。吳慧玲以過來人經歷說,播下的戲曲種子未必每顆萌芽,只盼將來還有人懂傳統戲曲。

“我是戲曲世家出身,很小就會唱戲,那時我也不懂為什麼要唱。成長到一定年齡時,才開始與戲曲產生連接,研究自己學的藝術到底是什麼東西。”

吳慧玲認為,人們對傳統戲曲的共鳴,與年齡有很大關係。

“小時候可能只迷戀台上的五光十色、威風凜凜,長大后,歷練多了,偶然機緣下才有機會與戲曲產生契合。”

脫掉傳統戲曲框架 辦潮州木偶師課程

要脫掉傳統戲曲的框架,吳慧玲將在“潮藝館”新開辦的“潮州鐵枝木偶師”課程大膽創新,希望學生的畢業作品去掉木偶戲戲台的布屏幕,讓偶師走出台前面對觀眾。

劇目取材也將有新意。她透露,將帶領學生設計一場忠孝故事,以馬來典故為藍圖,表演語言以本土語言為主,潮州話不是主軸。

如此脫軌的想法,將產生怎樣的火花呢?吳慧玲的目標是在8個月時間內,栽培一批入門級的潮州鐵枝木偶師。這批學生都是年輕人,對傳統有自己的想法。

由於木偶戲的呈獻方式較易令小朋友、青少年產生共鳴,吳慧玲走入校園的戲曲講座,也以木偶戲為入門開講內容。

她說,要學習操作潮州木偶、成為木偶師,須先熟悉潮劇的身段動作,熟悉潮曲唱腔。

“潮州鐵枝木偶師”課程的學生人數目前只有5名,當中還有一名不諳中文的非華裔生,年齡介於18歲至30歲左右。人數不如預期,但這沒打擊吳慧玲的信心,反而更認真教學。

凡是喜歡傳統音樂、中國小說故事、想傳承鄉音者,不分種族與籍貫,都適合來探索潮州木偶戲的精彩!吳慧玲說,木偶戲綜合繪畫、音樂、雕塑、舞蹈、戲劇與文學藝術,表面上是孩童的娛樂玩耍,實則蘊藏豐富的藝術精華。

如此難得的傳統技藝課程,每月學費才50令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