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半山芭有一條“為食街”,也不知已有多少年歷史,總之上個世紀50年代就已經存在了。
廣東話“為食”是“饞嘴”的意思,饞嘴愛吃之人通常被戲稱為“為食鬼”或“為食貓”。這條“為食街”從街頭到街尾都開滿食攤,滿足各類“為食貓”的口腹之慾。以前曾有人把它誤寫為“餵食街“,真怕會使“醉翁之意不在食”的人產生誤會,以為是像在韓國吃“殘廢餐”那種有美女餵食的場所。半山芭為食街的馬來名是Jalan Sayur,不知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賣菜的?
這條從傍晚一直熱鬧至午夜的美食街,賣的有鹹肉粽、客家麵、糖水、燉蛋、炸雞、豬雜粥、海鮮麵、魚頭米粉、咖哩豬腸粉、芋頭糕、魷魚蕹菜、菜頭粿、豬雜湯、雜雪、烤魷魚、炒粿條、羊肉湯等,可謂應有盡有。
我十多歲時,光顧得最多的,是那檔好吃的豬雜粥,那是我一個最要好的同學“文成公主”的媽媽開的。“文成公主”其實是個男孩子,只因名叫“文成”,舉動又有少許女性化,才得此雅號。他對電影和娛樂八卦新聞瞭如指掌,那時才唸預備班的我們只知道明星的名字,他卻連電影公司老闆陸運濤都懂得,真是夠“八”。那時的下午,我常去這位“公主”位於為食街的家找他聊天,見到下午的為食街冷冷清清,跟晚上被人潮擠得寸步難行的景象是個強烈的對比。
遺憾的是,“文成公主”還未滿18歲時卻突然因病去世。那是我第一次經歷同齡好友的驟然死亡,真的是難以置信,無比哀傷與震驚,如果套用現在王祖藍扮演的“Handelababy”的說法,就是:“我接受唔到囉!”
轉眼幾十年過去,由於半山芭三家戲院大華、金華、星光相繼關閉,加上一些當地居民的遷離,如今逛為食街的人潮已少了很多,沒有從前那種身前身後都是人的“墟”景況。偶爾我還會去吃“文成公主”那檔豬雜粥,現已轉由他的哥哥經營。以前年輕力壯的伙記,現在已老到牙齒都掉了。豬雜粥和魚生粥依然美味,近年來還增添了下足好料的海鮮粥,食客的要求越來越高,不得不求新求變。
為食街的尾端有一家基督教堂,還記得60年代,信奉了基督教而息影的粵語片著名女星梅綺,以原名江端儀前來這教堂傳道,卻因言語間引起了本地不同宗教人士的不滿,搞到某宗教的信徒到來包圍教堂討公道,聽說還有人在現場“跳童”展示法力,險些演變成宗教大鬥法,要出動鎮暴隊“紅頭兵”前來戒備以防萬一。
70年代有一部邵氏江湖片《成記茶樓》頗為賣座,過後為食街也開了一間“成記茶樓”,後來裡面卻發生刀光劍影的“劈友”事件,釀成命案,終於關門大吉。
如今,逛為食街的新一代食客依然為經營超過半個世紀的各檔老字號美食所傾心,卻很少人知道這條街曾發生過“乩童鬥耶穌”及“劈友大血案”,當然更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出過一位在粥檔捧粥的“文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