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皮包症候群

有一次夜間看診後,與聊來無事的印裔醫生聊天。他說,他曾觀察和發現到一種新的病症和病源,自行命名為“大皮包症候群”(Big Purses Syndrome),但不曾發表。這種病聞所未聞,我當然願聞其詳。

老醫生透露,他曾經左股關節疼痛,但診斷和服藥,總是不會斷根,且疼痛處只限在左邊,這在醫學上是說不通的。

最終,他想到了病因,就是永遠袋在屁股右邊的大皮包。男人不拿手提袋,甚麼隨身物件都是一古腦兒往身上各個口袋塞,而最重要的文件和現款等更是全都塞進皮包。他將皮包裡過多的名片、收據等清理乾淨後,皮包瘦了一半,而關節疼痛也隨之消失。

老醫生指出,看起來不是很重很大的皮包,卻因塞滿太多東西而臃腫不堪,男人幾乎一整天都袋著它走路和坐著,無論是步行姿態或坐姿都受到微小而長期的影響,最終關節受到傷害卻不自知。

我的皮包也是腫腫的。阿秀在我去年生日送了一個新皮包,比起舊皮包,它顯得很小很緊,舊皮包的東西竟有一半不能放進去。我從中學時期收藏了20多年的筆友來信、SPM成續單、老同學的名片、購物點數卡等等,全都沒放進新錢包。

原來,我不知不覺袋著一堆從來不用不看的東西,長達十多年時間讓它們日夜貼著自己。隨身物件原本是最重要的,但在人生途上隨手拾起許多東西,卻因忘了定時清理皮包,令身上增加了重量,甚至致病。

新的皮包裡只有身份證、駕照、信用卡、提款卡、照片和少量名片等,起初還覺得有點不習慣,仿佛屁股右方變輕了。

沒想到,皮包是很狡猾的怪物,它會漸漸放鬆緊繃的皮質,最初只能塞進4張最主要的卡,後來又增加了4張醫藥卡、信用卡和提款卡,還有最近供房貸的收據、各類名片、忘了對照號碼的大彩彩票,已悄悄將纖瘦的漂亮皮包,變成中年發福的男人。

會放進皮包裡的東西不多不少是有重要性的,但有些東西是你永遠不會再用到的名片、不會再查看的收據,我們卻讓它如影隨形,如水蛭般偷吸你的精氣。

儘管如此,我總是不愛清理皮包。你我的合照、你的字條,不想再看,卻也不想丟棄,就讓它繼續留在皮包裡吧。一段愛情曾經存在的證據,貼身收藏,假裝你不曾離去。

光明日報/週日專欄‧文:戴志強‧2010.0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