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陣子我沉迷老搖滾樂, 沒完沒了的聽着音速青春(Sonic Youth)、地下絲絨(Velvet Underground)這些唱於六七十年代的美國噪音搖滾,一直聽到了英國歌手大衛寶兒(David Bowie)的七十年代華麗搖滾(Glam Rock)。當年這些不死青春搖滾,現在可一支支都成了老歌了,儘管我每次聽來,依舊感到血液騰燒非常帶勁。他們都用音樂網住了已然消逝的時代氛圍。
說到大衛寶兒我最喜歡的歌就是〈奇異太空〉(Space Oddity)了。不過比起他好像來自太空另外一個星系的冷冽疏離唱法,我其實更喜歡奈塔麗梅倩(Natalie Merchant)於1999年紐約演唱會所唱的live版本。這首歌敘述一個名叫湯木(Tom)的宇航員獨自搭乘太空船升空,在宇宙深處和地球失去聯繫的情景。每次聽着這首歌,都彷彿觸到了一種冰藍色寂靜。
梅倩的歌聲浮蕩着似有若無的清淺情緒,那愁鬱極輕極淡幾乎不着片色,但漸漸地惆悵出宇宙洪荒,冥冥星塵嵌合出一個孤獨的宇航員,在人類歡囂聲中沉靜步入一人太空船,跨行光年漂往不知名的星系,而他唯一的命運卻是永不回航。在有涯的生命中作無涯的漂流,面對宇宙的不知窮盡,這銀河星海裡的夜夜心,惘然回想自己的微塵人生,除出微微一輕嘆息,就什麼都沒啥好說的了。
而說到這從此流落外太空再也無法回返地球的宇航員,在我因記憶庫存資不夠而極端貧乏的想像中,本來就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但自從看過《掉落在地球的人》(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這部太空時代迷幻風格的七十年代電影以後,從此一聽梅倩唱起〈奇異太空〉,我就把歌裡描述的對象一逕轉換成大衛寶兒在那部電影裡的模樣。
《掉落在地球的人》大概是那類被歸列為“邪典”而不是經典的秘教電影(cult film),有它那麼一小撮影迷頂禮膜拜,講的雖然是外星人流落地球的故事,但怎麼看都不是《2001:漫遊太空》這種智能超班酷到升天的科幻啟示錄,甚至也不是史匹堡、盧卡斯還有《阿凡達》大導金馬倫那夥人建構出來的好萊塢式宇宙觀,這部電影完全是意識流拍就的,有時候全無邏輯可言,得暫時閉掉理性用心裡面那枚秘眼,去領會宇宙最深的孤寂。(光明日報/週日專欄‧文:祝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