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歡梁文道一篇說自己戒酒的文章,大意是說戒任何喜好都是很困難的事,但他視戒酒為雕塑自我(我詞不達意,他講得很好)。雕塑是一種藝術工作,過程是悲喜交織。
如果在新的一年裡,我們可以把“舊我”像一件充滿瑕疵的作品放在面前,然後根據自己的意願,重新雕塑,那是多美好的事。這雕塑工作可以內外兼修,例如胖的人可以建立良好飲食習慣,把體重減下來,改變了內在(體質、信心、慾望等)也改變了外觀。
雕塑是藝術工作,自然不是草草了事,所謂慢工出細貨,它需要的是一段長時間。如果雕塑的是“舊我”,這個工匠可以遠觀細看,多角度觀察,看出瑕疵之處和修補的方法,我們做人最難得的就是抽離自己,再回頭看看,然後看出自己的毛病。可惜一般人都被“虛我”蒙蔽了,唯有學習當一個自我雕塑家,才能重新認識自己。
雕塑功夫分高低,哪裡要琢多一些、哪裡要保留、哪裡要磨一些都費思量。所謂琢,就是要收斂、磨則是圓滑,如果琢磨太多,斧鑿痕太深,則虛假得令人作嘔。換句話說,我們要雕塑一個新的自己,就要做到渾然天成、剛柔並濟,所謂好的藝術作品就是修行的成果,否則像有些人吃素或當清教徒,表露出來的不是修行,而是處處為難別人以表現自己的優越感,豈不是成了粗劣之作?
由於習氣太重,一般人的自我雕塑過程都充滿挑戰與苦楚,但只要把它當成考驗,接受自己某些的不完美,更能培養謙遜之心。
藝術家都是寂寞的,雕塑工作必須在孤寂中默默進行。所以,作品未完成,須遠離人群,避免讓他人掃興,或者造成別人的不便,甚至令人尷尬,例如要戒煙戒酒就少出來應酬,不要在酒煙朋友中掩鼻煽風作欲窒息狀。世間沒有迴避不了的紅塵,只有按捺不住的紅杏。
任何藝術品都是經過持續不斷的磨練、重複又重複繁瑣的程序、失敗了重新再來的毅力才能大功告成。
等你已經是一件作品的時候,其實你人生的桃花源已改變了風景。(光明日報/週日專欄‧文: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