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大家都說要熱鬧。到處都是一片喧嘩。

鬧是新春的政治正確氛圍，新春期間的電視廣告把寂寞老人的愁眉苦臉放大，它的潛訊息是寂靜的新年是悲苦的象徵，寂靜是期盼熱鬧的啞語。善心團體都呼吁大家在新年期間要拜訪弱勢的一群，要把熱鬧帶給他們，於是舞龍舞獅殺到，鏗鏘聲穿破耳膜，製造噪聲有功，送暖功能無從考證，總之，喧鬧了一場，大家都覺得功德無量。

老人新年寂寞是兒孫不孝，但不太老的我們也來過一個寂靜的新年，很多人可能認為我們人緣不好，社會地位低，為人性格古怪孤僻。新年沒有人登門拜訪，是很沒有面子的事。

其實，眾人皆鬧我獨靜的新年別有一番滋味。

如果你能來一次不管親朋好友眼光，在鬧市如吉隆坡的地方過一個水靜鵝飛的新年，嘗嘗空蕩蕩的感覺，你必然有很深的感觸。

平日的我們忙忙碌碌為生活打拚，很難靜下心來。如果你有機會在這期間過一個人的新年，那正是獨自面對自己的一個難得機會。吉隆坡遊子多，新年期間是個空城。想想早上起來，你不必急著起床，也不像週末的時光，雖然不必上班，但總有嘈雜的聲音和嚷著叫你起來吃早餐的催促破壞你的心情。新年可好了，時光像凝固了，人走光了，城也空了。你依稀聽到遠處的電梯很久很久才有一點承上接下的稀薄聲。你站在露台上遙望，（這也是平時你難得一做的雅事），在目光觸及的一個交通圈，平時車子一輛銜接一輛在一步步推進，今天像清場了。你穿了一雙球鞋，走一段路到附件的巴剎和商店去，感受一下所有店都下了鐵閘門，長長的五腳基只剩下微風迴旋低吟的場景，你想起《不了情》的歌詞：寂寞的長巷，而今斜月清照，冷落的鞦韆而今迎風輕搖……雖然日當正中，你此刻也有月明星寒的冷清情的感覺。

發揮一下想像力，把此刻想像成受金融海嘯淹沒的銀行倒了，商店也關門了，老百姓躲在家裡啃面包度日，街道只有一些臉色憔悴的人在無目的遊蕩。有人讀到這裡，可能說，啐，大吉利是。越是在樓起的繁華想到樓塌的荒涼，越能激發我們心裡深處的感觸，也就能明白靈魂的傷痛。有人在此刻心裡充滿恐懼，湧上腦海的是兒時餓肚子的情況；有的人覺得極度寂寞，才知道自以為的事業成功婚姻美滿也不過是場幻覺。

如果你沒有上述的消極心情，而是享受這段清靜的時光，聽張艾嘉的童年、泡一杯咖啡，讀一本好詩，那恭喜你，心靈的感足才是最大的財富。（光明日報／週日專欄‧文：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