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尾雜飯‧開枝散葉

: 08/21/2008 - 15:20
北馬人叫它經濟飯,北馬以外的都叫它雜飯。更多人的詮釋是,它只是填飽肚子,趕時間時吃的飯菜,和美味攀不上關係。在檳城這個美食之都,經濟飯也分門派,亦和美味劃上等號,這裡說的當然是社尾經濟飯。曾經是檳城喬治市地標的社尾萬山(Prangin Market), 集合了蔬菜批發總站、乾貨雜物商店和24小時全天候供應的經濟飯檔於一站,是鮮活無比的市場。自從社尾萬山在2004年讓路發展,消失在檳城地圖後,那些在人們味蕾中根深蒂固的社尾經濟飯攤從此開枝散葉,遷移到光大各街區去。目前已經營三代人的各個經濟飯檔,仍以他們無法複制和取代的味道餵養廣大食客。即使已經撤離社尾原址,但每家每戶必在招牌標記上“社尾”兩字。這種身份認證,更是味道的標籤。食話食說社尾雜飯無可取代社尾萬山位在喬治市心臟,和港仔墘、杳田仔、德順路等靠得很近。這些社區是當年被“賣豬仔”到南洋的新客落腳營生的地方。他們在海墘碼頭當苦力,也在附近商店上貨卸貨討生活。百年前建立的社尾,是蔬菜批發總站,這裡還有多個食攤售賣24小時不打烊的經濟飯,供這些全天候工作的工人填飽肚子。為了讓路光大地區發展,社尾萬山於2004年年底被拆毀。和社尾萬山同時期建立的大型巴剎,尚有太平百年大巴剎。它是我國目前保存最完整的老巴剎。同時期或較它晚一些建設的其他巴剎,尚有吉隆坡中央巴剎(1930年代遭火災重建)。除了獨特的飯菜味道,社尾長長一列經濟飯檔後的黑水溝,亦是人們不會忘記的場景。90年代開始,本來不髒不臭的水溝,在喬治市人口增加和肆無忌憚的亂拋垃圾之下,常年發出惡臭,變成人們在社尾吃飯的“天然調味品”。不熟悉環境的人,一般不能若無其事的坐在裡頭吃飯。但,吃慣和喜好社尾經濟飯的人來說,它已成為社尾一份子,大家早已對臭味聞若無味。正因為這樣,社尾萬山的經濟飯味道至今深植人們心中,無可取代。對那些檳城遊子,他們甚至把這一口飯視為一種鄉愁,為檳城美食勾劃出深深的食物輪廓。亞上飯店三代人的事業2004年7月5日,陳理昌(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阿上)和他相依為命了卅幾年的社尾萬山正式說再見,把他的142攤格,和架構起經濟飯檔的一家人,統統搬到頭條路一間屋型特長的戰前舊屋另起爐灶。1970年,當他還是個少年郎時,已在公公經營的社尾經濟飯檔幫忙。飯檔過後傳給他爸爸,然後理所當然再傳給他。問他搬遷前後有甚麼不同,他說:以前,那些駕大輛車或有點身份的人,都不太習慣到社尾萬山去吃飯。可能他們都認為我們賣的是粗茶淡飯,或衛生環境不夠理想吧。現在不同了,我這幾年常常在店裡看到那些在報章上露面的人物,哈,這算是有進步吧。和一般社尾經濟飯檔一樣,亞上飯店是靠陳家上下總動員,分擔買菜煮菜燒飯賣飯工作。這裡每日有五六十樣菜餚從飯店的廚房裡推出,除了一般洗切收拾工作由外勞負責外,燒菜調味煲湯這些關鍵工作還是由陳理昌和大女兒負責。至於哪樣菜餚是飯店得意之作?陳理昌捉捉頭靦腆的笑說:哪有甚麼拿手菜,大家不嫌棄就好了。這麼說當然只是謙虛。跟他進廚房看看,就知道他的煎炸煮炒炆的真功夫了。只見他輕輕鬆鬆煮好兩大鍋魔鬼魚咖哩和豆卜豬血咖哩。這兩道紅艷艷的咖哩,不只是亞上飯店的招牌菜,亦是社尾經濟飯檔的“註冊”菜餚。不是開枝散葉是樹倒猢猻散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個個都很阿沙力。和他默默低頭燉湯的大兒子談起社尾經濟飯近年開枝散葉的情況,他冷不防拋來一句“不是開枝散葉,是樹倒猢猻散!”。他的大女兒更是巾幗不讓須眉。陳大小姐14歲開始入廚,這十幾年來一直都留在廚房,和爸爸同夥當伙頭將軍,日日和油煙烈焰為伍,所以煮出一副苗條身材。當炊煙冒起,水熱油燙,陳家父女把菜肉魚蝦下鍋,廚房裡飯香四散時,一家人的感情亦建築得更牢固。亞上飯店地址:71, Magazine Road, 10300 Penang.(惠安公會隔壁)營業時間:11am--11pm社尾美食館賣經濟飯也要專業在社尾萬山拆毀前,腦筋動得比別人快一點的黃湋雄已在2002年離開外婆數十年前在社尾築起的經濟飯大本營,把它搬到港仔墘的戰前街屋,為飯店取了一個叫“社尾美食館”的餐廳味道名字。誰人經過港仔墘的社尾美食館 ,必會被那超大,色彩超醒目的“飯”字吸引目光。人家說緣份天注定,黃湋雄和社尾經濟飯的淵源,似乎也冥冥中自有安排。“外婆把檔口傳給媽媽後,我很小就必需到飯檔幫忙。飯檔的雜活多又雜,我們當年的營業時間是半夜2點到早上6點,但收拾工作做好時,已經要早上8點。我厭倦這種生活,迫不及待要逃出社尾,不想再重複這種日子。但是,97年大馬經濟衰退,我以為可以靠它飛黃騰達的承包商生意受到很大挫傷。於是,我還是回來了。”厭倦晚2早6生活逃出社尾又回來見過世面,有了想法的黃湋雄,在社尾萬山同業們沸沸揚揚的談論著搬遷問題時,他先拔頭籌,早在眾人未撤離前先撤離。“我的想法是,要賣經濟飯,也要突顯專業形象。那時候,檳城還沒有一家經濟飯專賣店,我打了頭陣,所以那幾年生意特別好。現在周邊競爭太大,之前的優勢就慢慢消退。”現在,他和太太兩人一手一腳,把飯店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在飯店旁邊加闢了一間點心店,延續了社尾人的打拚精神。忙著燉湯的黃太太麥標燕說,和其他同業不一樣的是,他們店內的菜餚味道較甜。換句話說,他們會在煮食時加進多一些的甜味調味。“顧客比較喜歡這樣的味道。”在這裡,吃飯人潮集中在晚餐時間。黃湋雄解釋,人們日間忙工作,下班後到來晚餐,都會用豐富的飯菜犒賞疲憊的腸胃。所以啊,到這裡吃飯的男女,總會把大碟大碟的菜餚湯水和白飯擺在面前。而不消半小時,他們就把這一座座小山丘一樣的飯菜席捲進肚子裡。社尾美食館地址:152, Jalan Dr Lim Chwee Leong, 10100 Penang.(新光大對面)營業時間:12.30pm-4am(星期四休息)玉展經濟飯你煮D嘢真好味39歲的陳玉展,在當年的社尾萬山制造了兩個開端。第一,他那兩檔編號133和134的飯檔,每週只營業五天。第二,他規定顧客有秩序的排隊取餐和付錢。“檔口是我公公傳下來的。媽媽當家時,把飯檔24小時經營,從早到晚做個不停,體力驚人,巴剎裡的販商都叫她女鐵人。1989年她讓我接管飯檔,我開始用自己的一套管理。那一陣我剛好去了日本,深深明白休息工作再工作的道理。讓客人排隊,是因為飯檔人手不足,我們又要賣飯又要沖泡茶水,這樣做才不會讓檔口看起來亂糟糟。”社尾萬山拆毀隔天,他正式在頭條路的美風茶室繼續飯檔的生命,每天下午五點半才開始做生意。由於位在大路旁,附近泊車位不多,大部份食客都是停下摩多,就一支箭衝近店裡盛飯挾菜,情景有趣,好比一幅豐盛的市井吃相。香港客人贊賞印尼華僑廣宣只要是美味,哪怕你藏在天涯海角都會找到擁躉。玉展經濟飯檔和商貿酒店斜對望,那裡的國內外住客如過江之鯽。這些年來,除了長情的本地食客,嘴刁的香港客人,求中餐若渴的印尼華僑,都是他的支持者。他說,一些香港客人是光顧一次之後,接著每年蒞檳渡假,必會到來覓食,這些人還親口告訴他:你煮D嘢真好味。印尼華僑卻要求他寫下地址,方便他們在自己的圈子裡廣宣。“從前在社尾萬山時,有一個澳洲留學生讓我特別難忘。他雖然在檳城土生土長,但從來不曾到過社尾,直到他要到澳洲留學前,同學把他帶到這裡來,他吃過我們的飯菜後就念念不忘。從此之後,他一下飛機返檳,或要飛回澳洲時,第一件事和最後一件事,就是要到我的飯檔吃飯。”陳玉展得意的微笑中,寫滿了一個成功經濟飯商的驕傲和滿足。美風茶室地址:119, Megazine Road, 10100 Penang.營業時間:5.30pm--1am (星期三及星期日休息)社尾經濟飯Fans錄社尾萬山瓦解前,裡頭共有8檔輪流開檔的24小時全天候經濟飯檔。社尾消失在喬治市的地圖後後,除了蔬菜批發商和雜貨商店搬遷到五條路珍珠大廈後,經濟飯檔則開枝散葉到光大區內,各自在不同的飯店延續生命。現在看來, 經過三代人的歲月輾轉,社尾經濟飯縱使不是山珍海味,但它卻是檳城人不能割捨的味道。這種味道在某個程度上帶給他們安全感。聽聽這些長情的社尾經濟飯捧場客的三言兩語,你就明白箇中緣由。“為了社尾經濟飯,我每星期至少有兩次從丹絨武雅住家到喬治市來。檳城到處都有經濟飯檔,但吃來吃去, 最後還是覺得社尾經濟飯最好吃。不管是蔬菜肉類,這裡的味道和口感就是不同。”──Steven “以前就光顧社尾經濟飯了,現在還是,只是地方換了。還是喜歡以前的社尾,那種氣氛很不同,我到現在還很懷念。雖然不少年輕人認為以前的社尾衛生環境太差,但我們那一代人倒不覺得,而且以前的社尾真的不骯髒啊。後來是因為人口多了,人們亂拋丟垃圾,才會讓它臭氣衝天。”──余健來“我每天都在這裡吃晚餐。為甚麼?這裡是我熟悉的地方啊。好不好吃?當然啦!要不然我怎麼吃這麼大碟,像山那樣高。不要拍我啦,我忙著吃飯啊。”──吃大碟飯的安哥“我今天只吃一碗白粥和一塊午餐肉。老人家的腸胃嘛,不適宜吃太多。我們這一代人和社尾的關係很深的,因為每個人都曾在那裡吃午餐晚餐和宵夜。我對吃很無所謂啦,簡單也一餐,豐富也一餐,人生不就是這樣。”──林錦波“社尾經濟飯的味道的確不錯。我喜歡咖哩,你看我今天就吃了魚咖哩和雞咖哩兩種咖哩。這種美味是屬於家常便飯的美味。你要說它是天下美味就沒有啦。誰不知道大酒樓大餐廳的飯菜更好吃哪。”──陳國林“中學開始就在社尾吃飯。一吃就幾十年。這裡的飯菜勝在味道好,感覺熟悉,而且價錢便宜。我現在幾乎是非社尾經濟飯就不吃。所以啊,雖然很多年前已經搬離喬治市,但我還是會每天報到。”──林惠生“這塊炸雞特別好吃,這種炸法好像只有社尾才有。我住在牛汝莪,離開這裡不近啊。退休之後,我喜歡到坡底去走走逛逛,包括到社尾幾家飯店吃飯。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最留戀的還是社尾的味道。”──陳勝和“我家在柑仔園,社尾是我從小就報到的食堂。社尾萬山被拆毀後,幸好裡頭的經濟飯都搬到附近地區,讓我們這些老檳城繼續吃到社尾的味道。不吃社尾經濟飯,那還要吃甚麼?你看,我現在喝湯,吃肉,挾菜,這餐飯不過五塊錢出頭一點點。這種味道和價錢,去哪裡找啊。”──柯亞福“我喜歡騎著摩哆到處跑(關阿姨已經七十幾歲),去到哪裡就吃到哪裡。我在點心樓賣粥,今天下班早,經過頭條路,正好肚子餓了,又聞到飯香,就進來吃飯啊。我以前也常去社尾吃飯,社尾經濟飯勝在便宜嘛。”──關阿姨後記最貼近生活的味道“經濟飯有甚麼好寫?”。那些關心我近期寫些甚麼吃些甚麼的飲食男女,知道本週我將把經濟飯當主角後,不約而同發出這個問題。是,經濟飯是面目模糊的,它隨時可被代替,也可不吃。但,社尾經濟飯卻另當別論。它是喬治市勞動階級的能量攝取站,盛載許多檳城人一路走來的生活軌跡,加上社尾人的調味和煮食法,造就了它獨有的美味,有著屬於這個城市的深刻味覺現象。所以我說,它是最貼近生活,最人間的味道。
光明日報/招牌菜‧報導:張麗珠‧2008.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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