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開千百度】我兒子返工啦


: 2019-09-11 10:09:00

大兒子終於踏入社會,正式開始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全職工作。

那天送他去車站搭輕快鐵上班,我在車內的倒後鏡看着他的背影,雖然沒有淚濕滿襟,但心裡卻湧出絲絲暖流,我想,這一絲絲暖流就叫做老來安慰吧。

第一天上班,他半夜一點才放工,家裡兩個女人心疼不已,老婆說這間公司好不體諒沒有交通工具的新人,媽媽說這是什麼公司,新人第一天上班就要做到天亮?我心裡當然也心疼,只是他現在在這間後製公司當一名動態設計師,基本上跟廣告業是息息相關的,我做的是前期製作,負責內容創作和執行,而他負責後期修潤和豐富枝節的工作。所以,當案子在手,根本沒有日夜之分,幾時上班幾時下班都身不由己。

老婆等一個男人回家變等兩個

公司小朋友問我:“那你老婆會不會心疼你呢?”我悲哀地回答:“她已經對我感到麻木了。”那天,我老婆才用哀怨的語氣悲鳴一句:“唉,以前我等一個男人回家,現在等兩個……”其實,我更心疼她的心疼,所以最近我都在努力調整,如果不太忙的話,我盡量在晚上七點半前離開公司,回到家裡剛好八點半,雖然也是遲,但至少不用她牽腸掛肚等我的門。

大兒子開工第四天,等到半夜一點多時,我叫老婆去睡吧,我在客廳躺在沙發隨時候命,等他的短信指示,準備去載他下班。一直等到凌晨三點鐘,他說坐同事的車回來,三點半他開門入屋,我才熄燈回房睡覺。

突然想起一件往事,那時候唸中學每次考試前,我這種懶蟲總是臨時抱佛腳,陪我抱佛腳的人就是那一個平時不苟言笑的爸爸,我坐在餐桌上用功溫習,他坐在另一角的書桌上默默抽着他的煙,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只看見輕煙裊裊,在暗空中搖曳飛舞。

我現在就像當年陪我開夜車的爸爸,什麼也不必說,只是靜靜地陪伴着,坦白說,那時候的我並沒有多大感受,後來爸爸離世後,這一個畫面卻一直浮現,可能那正是我跟他最親近的一刻。

我們兩公婆暗自商量,待他過了三個月的試用期,就買一輛小車給他代步,因為他公司離家蠻遠,搭乘輕快鐵也需要一小時多,如果準時下班還不成問題,但一過了晚上十一點半,輕快鐵車站就會落閘停駛。

老婆對兒子說:“先看看這三個月你的薪水夠不夠用?有沒有能力供一輛車?”這是實話實說,如果沒有能力,也別讓自己的生活過得太過吃力,畢竟年紀尚輕,現在的苦日子就當作是磨練,不是有一句話說“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嗎?我懂我兒子,他繼承我耐操勞的特性,看他之前趕畢業作品時的那一股勁,根本就跟我當年趕劇本趕到天昏地暗一模一樣,只希望他早日在職場上修成正果,到時候付出過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想一想,這一種等他凌晨下班回家的感覺有點似曾相識,嗯,這就跟他還在嗷嗷待哺時沒有兩樣啊,只是沒有想到二十四年過去了,我們又要重新開始半夜起床餵奶似的夜更工作。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一句話原來沒有騙人。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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