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有此李】劏肚記

: 09/06/2018 - 07:03

我迄今總共住過兩次醫院,其實一次也嫌多了,何況是兩次?!有道:“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進醫院也一樣,最好可免則免。

第一次住院是遠在我13歲那年。有天下午搭巴士去找同學,一下車就在巴士前面越過馬路,怎知卻被巴士後面一輛超車越界的汽車從後撞個正着,當場不省人事。醒來發現已身在那輛車內,先把我載回家中,跟着送進吉隆坡中央醫院。

據說那汽車撞中我背部,我的頭狠狠敲擊在其引擎蓋上,以一招充滿無情力的“鐵頭功”把車頭撞到凹陷下去,跟着整個人被彈到飛起,拋跌在馬路上,手腳被柏油路面擦傷流血,所穿的人字拖鞋也消失無蹤。事後摸摸頭部,只覺軟綿綿的,像麵包一樣。

結果在醫院留醫了三天,手腳皮外傷“埋口”後,“軟麵包頭”也逐漸回復堅硬,才終於可以出院。

第二次住院是相隔幾十年的上個月中,比上回“鐵頭”變“麵包頭”那次更加“大劑”。

那天早上忽然腹痛不止,去診所看醫生打針服藥後都沒什麼起色。翌日晚上到馬大醫院急診部等了四個小時,又照X光又透過CT Scan追查病因,受盡折騰。

最要命的,是把一條喉管從我鼻孔透過喉嚨直伸進腹中,以便灌注藥物到腹內驅除裡面的“風”。嘩!這真的好比承受“滿清十大酷刑”,塞到一半,我難受得忍不住把整條長長的喉管從鼻孔拔出來!第二次再試才終成功把喉管透進體內,頓覺呼吸不順暢,被折磨得死去活來,還得躺在病床上痴痴地等,整晚“眼光光,唔飲豬肉湯”,徹夜難眠,眼睛直瞪着時鐘的分針以蝸牛的速度爬行。有句成語叫“度日如年”,我這回的感覺卻是“度秒如年”。

受過“最長的一夜”的“酷刑”後,第二天情況似乎好轉了很多。但按下腹部右側時,還稍感疼痛。再過一天,醫生詳細診斷後,懷疑是盲腸發炎,要動手術開刀割除!所謂盲腸,廣東人叫“橫丫腸”,有人卻誤稱為類似“牙丫仔”(即嬰兒、蘇蝦仔)的“牙丫腸”。

以前聽到人家進院開刀“劏肚 ”,都不寒而慄。嘩!動刀子把肚劏開,掏腸挖肺,那還得了?!更聽過不少恐怖個案,說有醫生在手術後誤把棉花甚至剪刀遺留在病人體內而不覺,三扒兩撥將肚皮縫回去,以致日後引起沒完沒了的併發症。

把盲腸放進肉骨茶加料?

幸好如今醫學先進發達,我雖得開刀割盲腸,但已不用真的“劏肚”,只需施微創手術在肚皮上打三個洞就可進行了。更謝天謝地的是,那條從鼻孔透過喉嚨插入體內的喉管,在施手術前終於先行拔除,總算甩難了!

被推進手術室時我居然非常平靜,完全沒有“赴刑場受死”的恐懼感覺。下午三點半進去,打了麻醉針後什麼都不知道,任從外科醫生動刀動剪“宰割”。醒來時已是晚上七時,一切都已搞掂妥當,也不會覺得很痛。原來我的“橫丫腸”真的經已發炎了,幸好及早“引刀成一快”,讓醫生“快刀斬亂腸”。這次前後在醫院住了六天,超出上次一倍的紀錄,總算“大步檻過”。

早前有個親戚到私家醫院割除盲腸後,院方把那盲腸裝在瓶子裡,讓她帶回家留為紀念,或當作“標本”欣賞。但這次醫生卻沒把我的盲腸“物歸原主”,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條“橫丫腸”是什麼樣子的。如果家中烹煮肉骨茶,把它放進去“加料”,嚼起來不知會不會像豬粉腸那樣的味道和口感?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李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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