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觀】煙花

: 08/31/2018 - 07:05

從2018年7月底一直到8月27日今天,每當收到阿布峇卡傳給4人群聊組的正在進行中“如何摧毀一座龐大工廠建築群”照片和錄影,耳邊就不由自主響起〈煙花易冷〉的旋律。

完全是天馬行空不着邊際的聯想。因為重重廠門雖已傾塌,但那些卻不是山門;即使是細雨紛紛的那些天,舊故里的草木也不再深,因為都已遭清除,只有斑駁的蜂巢狀紅磚圍牆後,仍然盤踞着幾株砍伐後海松剩餘的老樹根。最能與歌詞相符合的,是始終只有一個人在守候。

想想孤身留守在辦公大樓的47年老臣子,日日聆聽轟隆隆的剷土機推倒建築聲,過往的生機蓬勃貨如輪轉已成幻夢泡影,那種痛楚會是椎心的吧。

他還一直通過手機群聊繼續報告每日的毀滅城池進展。8月6日傳來一則長達39秒錄影, 驚見超過三份之一的廠房已經剷除,包括曾經熱鬧喧嘩的員工食堂。

原來可以這麼快便消滅記憶,只用了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難怪阿布峇卡會變成Cry-baby (喊包),每次向我們這三個躲在大宅辦公室操盤的倖存者報告拆樓進展,總不忘貼上哭臉表情包,是真的心痛一切已挽不回。

對幾個難得踏足機器聲震耳欲聾廠房的老姨來說,化驗室拆了,不就是拆了一座無用的老建築,可說是針沒拮到就不知肉痛;但對於年方十八九歲就開始在當年尚算新建沒幾年的化驗小樓當練習生的老臣子而言,那個地方是他生命的極其重要部份。這一生的工作生涯,就是始於那個後方的小樓。

但現在俱已煙消雲散。他以手機拍的一幅幅廢墟照片和配上沙石倒塌聲響的現場錄影,一天天敘述他的心碎過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至此我才發現自己錯看了阿布峇卡幾十年。向來以為他只是名舌粲蓮花的勞方領頭羊,而且是個幾十步之遙外也可嗅得通身煙味的老煙槍,卻原來還有此深情,對曾經工作的地方難捨難離,以自己的手機作最後的歷史記錄。

儘管最後的守護者每日皆戰戰兢兢地看着眼前的人工毀滅,一眼關七以提防不測之事發生,但還是阻止不了突發事件。其中一棵在上個月才被鋸剩樹幹的粗壯海松,在某日傍晚颳過一陣狂風後,有段樹枝倒下並壓塌一段長達40尺的圍牆,將整個花園的左側暴露在外。若有人心存不軌,只要越過大水溝,就可通過倒塌的缺口直達無人的辦公大樓。阿布峇卡一樣是透過手機視頻報告災情。

那天是星期五,他向我提議:“能不能讓兩名印度工人,在禮拜天和來臨的哈芝節加班,儘快把圍牆修補好?”

這種事不必上報那些遠在天邊的公子閨秀董事吧,我便當下決定:“超時津貼花不了多少,大樓的安全才是最重要。請叫他們儘快修好,提醒保安人員這幾天也要多加巡邏。”

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圍牆仍在作最後修補,留守的阿布峇卡又拋來另一個震撼彈:“剛剛整個大樓完全停電,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梅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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