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室】厭世詩人潘柏霖

: 08/19/2018 - 07:49

前些日子特別喜歡潘柏霖的詩,或許是被他厭世寫作風格吸引。閱讀《我討厭我自己》時,腦海中常會想起日本作家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同樣“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但他寫得更直白更直接,干脆將對自己的厭惡排列成詩句,赤裸裸展現在讀者面前。

例如〈下輩子也許才能做到的事情〉一詩中,他把希望寄託在下輩子中,但仍然寫上“也許”二字,意即下輩子仍可能是人生“魯蛇”,重蹈現世覆轍。然而有什麼事情是必須寄託在下一世的呢?

詩中首節如此寫着:“我羨慕那些/敢照鏡子和自拍的人”。這兩項行為都與觀照並審視自身優缺點有關,而他“不敢”因此只好“羨慕”,面臨自信心缺乏的問題。此外,他“羨慕那些當着所有人的面/吃藥的人”,本該認為患病吃藥應該是秘而不宣的事情,可他的“羨慕”卻將一切顛覆,或許已不單單是自信心缺乏了。

他喜歡用“羨慕”來反比自身缺乏,例如第二段“我羨慕那些人/心中有座金石打造的羅盤/永遠指向某座風景”。他似乎找不到堅固的“金石羅盤”,因此在人生風景中迷路,“但我人被困在太晚的時區/每一次的抵達/風景都成為灰燼”。若風景意味着未來,那麼他的未來只有灰燼,從第一段至第二段,他都在灰燼中“羨慕”別人,皆因他受困於一個與常人不同的時區,而這個時區或許來自心理層面。

前兩節詩寫着“羨慕”,後兩節詩卻寫着“想”,從觀察外在回歸審視自身並提出慾望。“我想當那個/可以為你變得勇敢的人”,他的“想”有着 目標所以才希望人生有所改變。可是“我想變成/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的改變卻是從清除自己身份開始,似乎唯有離開自己身份,他才會是一個更好的人。

尾節詩“我想成為那種可以不再想你的人/很難過的時候/是不應該想你的/因為想你會哭,會不想繼續這樣過活”,短短五句詩中出現五個“想”字,既有慾望也兼具念想,也一一將厭惡明朗化。他對自己的厭惡,或許也來自“你”對他的厭惡,也唯有離開現世,下輩子才“也許”有機會重新“想你”。

文/丁俊勇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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