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風來自非洲

: 08/11/2018 - 19:13

米可諾斯島上,小威尼斯和磨坊風車之間的石階旁邊,從前有家小餐館叫“希臘人佐巴”,多年不曾路經,不知道還在不在。頭一兩次來度假,什麼都覺得新鮮,小威尼斯向西的幾間同志酒吧據說是看日落最佳位置,當然不甘後人,專誠坐在沿海窗前喝一杯昂貴可樂。太陽化成鹹蛋黃慢慢墮入地平線,的確非常美麗,伊力盧馬《難得有情郎》大肆渲染的綠光傳奇,也不乏刺激憧憬功能,夕陽之戀的誘惑前後夾攻,就算雙雙中獎機會不大,人望高處總是值得鼓勵的,不過可惜交叉優雅和淫蕩的節目,實在和我的性格不合,一次起兩次止,便再也催不動興致。日落人散,順腳去看風車,沿途發現名字叨電影光的餐館,打個哈哈模仿劇中人跳了幾步土風舞,並沒有進去光顧──劇情似乎和米可諾斯無甚關係,顯然欺負遊客不懂,認親認戚拉生意,過後查資料,果然沒有記錯。

佐巴的故事主要以克里特為背景,那個島,由鍾妮梅藻坐鎮:“風來自非洲,昨晚我睡不着,噢你知道肯定很難離開這裡卡利,但它真的不是我的家。我的手指甲髒得很,我在沙灘踩得一腳油污,我懷念我乾淨的白床單,還有我嬌貴的法國古龍水……”歌名《卡利》,寫她在島上的夏季小男友,嬉皮時期大勢所趨,兩人萍水相逢,寄居洞窟有情飲水飽。本來細碎的千帆一粟,分道揚鑣可以連姓甚名誰也飄揚風中,譜成歌卻成了永恆,譬如這兩日天文台預測米可諾斯刮風,遊伴想搞清楚吹自東南抑或西北,我就不管三七廿一答:風來自非洲。

以往常光顧的書報攤,上次來已經結業大吉,它斜對面賣傳統炸麵粉蜜糖球的小店收檔更早,後來安東尼尼餐館旁邊小巷開了一間接力,只捱了三兩年,甜牙齒空虛寂寞。這回連安東尼尼也拜拜了,開餐唯有交替去尼哥斯和古里拉斯,幸好這兩大飯堂百吃不厭,不過尼哥斯擴充又擴充,生意興隆客似雲來,有點店大欺客跡象,水準大不如前,尤其我鍾愛的“炸雜青”,不再即點即做,鮮脆感蕩然無存。星期天下午去老碼頭試一間以前沒試過的,咖啡座格局,不敢抱太大期望,卻出乎意料好吃,價錢也合理。飯後量地踱步,忽然見到隔幾個鋪位門前擺賣報紙雜誌,上面有本隨報贈送的小書,花旦粉墨登場,作者麗蓮李。哎呀,李碧華的《霸王別姬》!記得那時電影康城得獎,美國出版社購入原著小說版權,李小姐問:“他們建議掛個易上口的名字,麗蓮李,你看如何?”一轉眼幾十年。

子怡衝出國門,不是榮獲“國際章”封號嗎,我們這位可真是如假包換的“國際李”,不但揚眉早玉嬌龍一大截,而且揚威希臘哩,《霸王別姬》外文譯本之多,應該是香港小說之冠。拍了照片傳給和李碧華有交情的編輯姐姐,想起芳鄰馮君通曉希臘文,或者有興趣研究程蝶衣段小樓在異地有沒有走樣,星期二打算去買一份,不料芳蹤杳然。老闆拍腿道:“又不早來,剩書剛剛三小時前送走了。”

文/邁克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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