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羨魚】四十五年前的死黨

: 08/04/2018 - 20:36

有一天,我電話裡的社交軟件輕聲的“滴答”了一下。來了條信息:“我是黃某某,請問你是XXX嗎, 我是從林某某拿到你的電話的……”

這兩個某某,都是小學時的好朋友,是屬於死黨類的,當然記得。

那些年,我們這些在偏僻鄉村長大的孩子,都過得很苦。只是你苦,他更苦,還有人比你和他更苦……所謂“當所有人都有錢時,就沒有人有錢了”。當所有人都苦時,哦,就沒人苦了。

我們這三個當年死黨,我只是吃不飽,父母兄弟都有,相親相愛,還有屋子住,算是幸福。死黨中另一人,除了吃不飽,雖然也有屋子住,但地面是泥土的,屋頂是亞答葉蓋的,而且自小死了父親,家裡兄弟姐妹十人有五人退學養家,清早要去膠園幫忙割完膠後才去上學。那,比我苦多。最後的死黨,家裡沒有自己的屋子,租房常付不出房租給屋主趕來趕去,加上家裡有兩個先天有點不良缺陷的孩子,父母因為生活壓力(加上婚姻曾受女家反對)時常爭吵。爭吵後就拿孩子出氣,皮鞭木柴就往身上鞭打……

唉,那些年,要訴苦嗎?我媽輕易舉出周圍十個比我們更苦的家庭,問我們要不要去跟他們住住,就沒人再敢訴苦了。

那些年,唯一的脫苦活動,就是吹水。神吹水。吹水的內容,都是一些從報上讀來的新聞,書上讀來的故事,成人談話間撿回來的口水尾。從早吹到晚,不到深夜不回家。吹水的日子容易過。成長的日子就這樣過去的。朋友吹水吹久了,就吹成死黨。

小學時的某一天,校長來到我們課室,把我挑了出來。我嚇壞了。犯了什麼大錯嗎?校長說,要我幫忙,和他去“抓”一個同學。這個同學已經三天沒來上學了。他是我三人行中的其中一個死黨,家裡常被鞭打那個。因為他是我的死黨,校長說,我一定知道他在哪裡,要我和他一起去把他抓回學校來。

哦,一個三條街兩個村的小鎮,去得了哪裡呢?我們常常吹水的地方,就在小鎮唯一一間小戲院旁的小巷。果然見他在那兒蹲着。於是校長和我就向他走去。他忽然從袋裡亮出一把小水果刀……

第二天這死黨回校上課了。休息節後,我在座位抽屜裡發現一張紙條,有紅色的血印,沒全乾。上面有字寫着:血債血還……

傻了。那是什麼意思呀?

此後很久都沒和這同學說話了。直到上了中學,不知怎樣,又變回吹水死黨了。後來他就離開了小鎮,一直大家都沒有聯繫。想不到,四十五年,就這樣過去了。

文/胡淵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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