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室】如何對一座城表示厭倦

: 07/22/2018 - 12:01

初讀蔡穎英《老人之書》時,便被其詩〈如何對一座城表示厭倦〉吸引,隱隱覺得詩中埋藏着斷裂支碎的敘事。詩題經已說明厭倦城市,可偏偏加上“如何”,仿彿說明書,有條有理的指導讀者去厭倦一座城市。但為何要厭倦一座城市?這股厭倦是否強找理由厭倦,而非真正的厭倦?其實詩人對於厭倦的隱喻悄悄藏在四節詩裡。

首節詩“和沒有人去理髮/無非紀念/比頭髮不容易打理和壞掉的愛情”,他選用“沒有人”當作陪伴對象去理髮,而非用孤獨或獨身之類的詞語,經已成功營造出城裡雖有千萬人,但皆與我無關的氛圍。其後“壞掉的愛情”似乎愛情失利是他厭倦城市的源頭。隨之寫下的“那些以為城裡滿滿是愛/跌倒便能遇見/自然沒有聚散/難怪人在城到處跌倒”也一再說明城裡愛情模式,並非他擅長“打理的愛情”,唯有對這事感到厭倦。

從第二節詩開始,他從城中人的身份中抽離“佯裝遊客”,成為城市裡的旁觀者,以另一個視角重新觀察城市。像是他突然“好驚訝讚歎你上班必經/那座雙胞胎塔”,塔下總有許多過客與之合照,但其地標身份又歸誰定義?又是另一個不解之謎,雙胞胎塔只好“也厭倦作為城中地標”。這裡的厭倦又從個人延伸成城市建築,以及那些合照但也不知為何合照的過客。

他的身份一再且換,從首節的城中人,第二節的遊客以及其中隱藏的無名角色——你。他藉由“你”來敘事,似乎成了另一對話身份,厭倦感也可以與“你”平攤。他“寂寞的翻讀寂寞星球”,用旅遊雜誌裡抵抗寂寞,仿彿其中又藏着一個世界,用寂寞的城對抗寂寞的星球。“你”的身份始終沒有明言,但“那些衣衫襤褸的曾經”與“你每天被運載/同質化成一號臉/趕廁所的步驟”,似乎“你”是作者另一面向,是他內心欲宣洩控訴的懸絲傀儡,但仍離不開城市匆忙的生活。

結尾“你厭倦但你喜歡城市厭倦/喜歡與你無關的倒數狂歡”已將“如何厭倦”明朗化,他再厭倦也只能試着喜歡城市,畢竟身已在城市之中。他也只好藉由“你要交配/不為子嗣/只為表示對城厭倦”,為“你”找尋厭倦的享樂模式。

*〈如何對一座城市感到厭倦〉收錄在有人出版社出版蔡穎英《老人之書》中。

文/丁俊勇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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