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不可能的夢

: 06/24/2018 - 14:29

這期最風頭火勢的新片,當然是《韓索羅》,上映以來迄今未看,並非罔顧幾十年老交情,原裝莉亞公主人一走茶就涼,而是預告片裡那個飾演少年福伯的新人太不討好,又粗又矮又不英俊又不性感,連通常對高度欠奉男士另眼相看的我也視若無睹。此外,巴黎還有兩個更具燃眉之急的選擇,一是七十米釐版本睽違半世紀終於再現塵世的《二零零一年太空漫遊》,一為泰利紀廉一波N折的《殺死唐吉訶德的人》,前者映期只得兩週,失諸交臂大概今生今世何日君都不會再來,後者由籌拍至今歷時二十五載,不折不扣千呼萬喚始出來,無良前度葡萄牙製片仍然企圖頒禁映令,康城列為閉幕影片,主辦當局如此兇惡也差一點泡湯,只怕手快有手慢無,法官大人的裁判可以忽然扭轉,西諺所謂“現在你看見它,現在你看不見”,那時欲哭無淚。

香港人說戲行是偏門,信不信由你,西洋從業員則有言之鑿鑿的唐吉訶德魔咒,搬那本西班牙文學名著上銀幕註定一身蟻,名導如艾森斯坦和奧遜威爾斯,先後焦頭爛額半途而廢,紀廉這位在電影界成績最傑出的Monty Python成員,雖然習慣製作過程多災多難,可也從未遇過這麼棘手的個案。八十年代開始集資,1991年開機,怎麼知道只拍了六天便被逼腰斬,男主角患癌入院就醫,外景場地佈景儀器遭豪雨清洗,保險公司拒絕再玩,隨隊拍攝花絮的副產品,無可奈何由Making-of變成Unmaking-of──紀錄片十多年前取名《迷失拉曼查》獨立發行,見者無不心酸。

趁早告解:我是個百分百《唐吉訶德》盲,楊絳女士窮畢生精力譯的中文版固然翻都沒翻過,雷里耶夫的芭蕾亦只熟悉男女主角兩段驚險百出的雙人舞,劇情不求甚解,精髓莫名其妙,沒心肝到一個程度,把騎士和跟班追追趕趕的場口當廁所位,連大風車吊個假人旋轉的熱鬧高潮,也完全缺乏醫治冷感功效。改編百老匯歌舞劇再改編電影的《拉曼查男子》,香港當年公映譯《武士英魂》,彼得奧圖火拚蘇菲亞羅蘭的緊張畫面毫無印象,但傳誦一時的主題曲《不可能的夢》當然記得,擁有巨肺的職業和業餘歌手爭相演繹,一級一級爬上勵志巔峰,“這是我的追尋,跟着那顆星星,不論多麼無望,不論多麼遙遠”,五音不全求夢無門,久而久之酸葡萄發酵成各式各樣畏高症,至今依然時不時復發。題外話:La Mancha譯拉曼查,諳西班牙文的專家或者會噴得我一面屁,“曼查就曼查,拉拉拉,拉你的頭”,無巧不成書,數天前在網絡見到進念之父榮先生貼相簿,紐約前衛場館La MaMa譯辣媽媽,我也有類似反應:那媽媽就那媽媽,又不是四川菜,辣什麼辣嘛。

既然對塞萬提斯曠世巨著一竅不通,先睹《殺死唐吉訶德的人》為快,附庸的究竟是哪一門子風雅?這,就是七十年代在三藩市陪A反反覆覆看電視片集《Monty Python》的後遺症。紀廉像個發跡的舊相識,雖然說到底是A的朋友多過是我的朋友,他看不到了,我就代他還願吧。

文/邁克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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