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觀】阿諾

: 06/14/2018 - 22:21

自已曾是乾坤大挪移公款私用的共謀,雖然是情勢所逼不得不從,但也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是人生和職守的污點。

記得在2009年6月底,老爺子有日一臉愁容地對我說:“你一定要想辦法找出500萬,幫助我兒子渡過難關,因為銀行不肯借貸給S公司,除非公司的繳足資本能提升到銀行的最低要求。”

我想了想:“暫時做個轉移是可以,但過後一定要把現金倒轉回來,因為是公司的營業周轉用款,不能當長期借貸。”

老爺子本來掛着一張苦瓜臉,一聽到我的櫥窗裝飾方法,立刻鬆弛下來:“好好好,你立刻就去做。”

於是便開了張500萬的支票,讓RM輕鬆過關。這麼大數額的支票,還是我生平第一次簽署,所以印象特別深刻,連簽發的日期都牢牢記得。因此師父在2013年着手調查老爺子一家所造下的孽時,我立刻便想到這一宗事件,因為四年已過,S公司還拖欠着160萬未還,就此成為二十多宗訴訟案中的其中一單。

回天乏術

當年大手筆開支票給RM,好讓他的S公司向銀行借貸近七千萬的便利時,我已是他視為大敵的眼中釘,只因早前向其父投報他,說他讓旗下一大票人馬進侵公司為所欲為,令全公司上下人人自危,擔心不知幾時會輪到自己厄運上身。

2009年天真的我還在奢想:“我這次幫了他這個大忙,不然他就到了山窮水盡地步,不知他會不會放下怨恨?”

阿姨我真是又傻又天真,正所謂虎豹豈會改變花紋,他的怨毒只能越陷越深,終於到了2011年的大爆發。接下來所發生的連串事故,也已成了歷史。

歷史的教訓便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因為這些痕跡,師父聯同我這個雜牌福爾摩斯,合力找出老爺子闔家腐貴的證據,可能也是下意識想要為自己過往的愚忠將功贖罪。

2015年10月達致庭外大和解後,公司集團雖然獲得兩千多萬的賠償,可惜已回天乏術,此後走上的便是時至今日仍未走完的最後一里路。

但向來豁達的師父卻另有想法:“老傢伙一家肯簽下和解書,證明他們已經輸了,因為他們確認曾經非法盜用公款。所以我們是最後的贏家,這次尊納登他們幾兄妹,真的要送份大禮向你道謝才是。”

我聽了受寵若驚,連聲驚呼:“師父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而已。你才是整個查案工作的靈魂,如果沒有你,根本就不知從何處着手。”

那是將近三年前,師徒倆曾如此這般互贈不花一分錢的高帽,大家嘻嘻哈哈狀甚開心,其實心底下是苦的,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已進入倒數階段。

例如這兩天,我正做着類似阿諾舒華辛力加的“The Terminator”工作,不過終結的不是魔鬼,而是總公司旗下的3間子公司。我的正式稱號不像大只佬阿諾那麼可怕,叫做Liquidator,不過終結目標的最後下場都是一樣,便是自某年某月某日起,3家已有超過50年的老公司,從此便自公司註冊局的生死簿中除名,往後便在人間永遠消失。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梅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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