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愛敢恨林燕妮 一見黃霑誤終身

: 06/14/2018 - 12:33

6月4日,當逾11萬港人到維多利亞公園參加“六四事件”29週年紀念活動,以悼念那些當年為自由為民主而騷動並折翼的靈魂時,文字作品也曾令一代人的靈魂騷動及折服的香港才女林燕妮卻靜悄悄在當地養和醫院病逝,享年75歲。

或許可以說,許多歿於6月4日這一天的靈魂,都是天生熱愛自由的一群。在六四事件中為追求民主自由而犧牲的勇士是如此,一生只願為自己而活的林燕妮亦如此。

林燕妮對自由的熱愛,早在她於1973年6月22日刊於香港《明報》的首篇專欄文章〈懶洋洋的下午〉中便可見端倪──“但是,我到底愛什麼?也許到我死的那一天我也答不出來,我想我最大的願望是保持一個自由的靈魂。我的肉身可以被人擁有,我的雙肩可以被很多責任壓着,但是靈魂,它是我唯一的財產,我不會讓任何人把它鎖起來。”

其實,林燕妮除了熱愛自由,她也曾熱愛黃霑。

回首當年,她和香港鬼才黃霑兩個站在一起,便是活生生的香江傳奇了。如今斯人都已逝,那段曾經的香江傳奇,也漸漸風消雲散,融入茫茫歲月中。

紅塵之中再無林燕妮,曾寫過名句“一見楊過誤終身”的那個人,終究還是在滾滾紅塵中絕塵而去。林燕妮已逝,那個香港娛樂行業的黃金時代仿佛也真的過去了。

林振強等三弟妹都患癌死

人稱香江才女的林燕妮,原有2弟1妹,即香港著名填詞人林振強、妹妹林雁妮及胞弟林振剛,而這三弟妹都因罹患癌症先後離世。

不過,今人提起林燕妮,多是記起她和香江才子黃霑轟轟烈烈長達十餘年但無疾而終的戀情,而非她是林振強的姐姐。即便如此,這對才子才女的聚散離合,如今也隨着他們的先後殞落而融入歲月中,成為香江傳奇的一部分。

但林燕妮的精彩人生,又豈是一個黃霑可以概括得了的?

這位創作了多部知名小說如《緣》、《盟》、《癡》、《青春之葬》等大量作品,著有散文集《懶洋洋的下午》、《粉紅色的枕頭》、《紫上行》、《繫我一生心》的女作家,留下傳世的還有一句──“一見楊過誤終身”,顯見其才情之豐。

作家沈西城所著的《香港女作家風采》書裏的一個小故事,便是對林燕妮在文壇的地位的最佳說明:有一次,倪匡跟金庸閒談,談到香港作家的散文。金庸說:“林燕妮是我見過的女作家中寫散文寫得最好的一個!”倪匡搖搖頭說:“錯了。”金庸一愕,問:“錯了?”倪匡說:“你的話要省掉一個字。”金庸追問:“哪一個字?”倪匡說:“女字!”

但這位金庸口中“現代最好的散文女作家”,絕不僅止是女作家而已,她除了在香港文壇佔一席之地,同時也與娛樂圈頗有交集。她成名時,香港正處於娛樂行業的黃金時代,當時,她除了曾在無線上班,同時也和許多知名藝人深交,包括比她早逝的香港巨星張國榮。

在那段風風火火的日子裡,才情橫溢、特立獨行和長袖善舞的她雖非明星,但派頭和鋒頭健似明星,甚至更勝許多明星。

為明報寫專欄一炮而紅

林燕妮出生自富有人家,她的父親曾和香港名人利孝和合資開辦聯合汽水廠,因此,她家境富裕,自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小時候,我的家庭很幸福,生活很富裕,我想得到的東西幾乎都能到手。我們四兄弟姐妹,家裏有幾個傭人,一家人住在一棟三層樓高的房子裏,家裏的車子還有車房。”

林燕妮畢業於香港真光中學,擁有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遺傳學學士學位、香港大學中國文學碩士學位,以及香港大學中國古典文學碩士學位。七十年代初,她從美國大學畢業回港後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在無線電視任新聞編輯。及後她與周梁淑儀擔任第一代“天氣女郎”,同時,她亦參與TVB首個問答遊戲節目《花王俱樂部》的幕前演出。

一年半後,林燕妮獲擢升至宣傳部主管,期間為《歡樂今宵》節目片頭曲填詞,即膾炙人口的“日頭猛做,到依家休息嚇”。

在這段期間,她也通過無線結識已故作家簡而清。有一次,簡而清因出外旅行,就邀她代寫《明報》副刊專欄3個月,當時才二十多歲的林燕妮,就為專欄想了一個很經典的欄名《懶洋洋的下午》。

當簡而清旅遊歸來時,《懶洋洋的下午》系列專欄本應就此結束,但林燕妮當時卻接到編輯的電話:“當時不是查先生(金庸)打給我的,是編輯打來,邀我繼續寫《懶洋洋的下午》,即為我開一個專欄,當時,我還未和金庸講過一句話,但心裏很高興,以前寫作都只是投稿,現在是《明報》作家,查先生是很緊張副刊的,所以一定是由他決定讓我寫下去。”

《懶洋洋的下午》的專欄文章一直都很受歡迎,1974年12月更集結出版成書,且很暢銷,一版再版,林燕妮也就此成為香港著名作家,作品一部接一部,而她和金庸後來也成了好朋友。

憶起兩人交情時,林燕妮曾說,她為《明報》寫專欄一段日子後,曾要求金庸加稿費,而作家就是作家,就連答案也充滿散文味道,金庸當時說:“林燕妮不用加稿費,因為她太會花錢,加了也會花掉;亦舒也不用加稿費,因她不花錢,加了也沒用。”

到了八十年代,第一屆“香港藝術家聯盟最佳作家獎”由金庸獲得,而第二屆大獎則由林燕妮獲得,也是在這年代,兩位大作家建立了深厚情誼。

嫁李小龍哥哥 誕一子後離婚

也許作家自古多情,因此,許多作家的愛情總是複雜,或情路難免崎嶇多變,張愛玲如是,林燕妮亦如是。

林燕妮在赴美國深造之前便已與武打巨星李小龍的哥哥李忠琛相戀,但李小龍當時還未成名,而林燕妮赴美時,男友還拜託當時人在美國的弟弟李小龍代為照顧林燕妮,而這對叔嫂也因此建立了深厚的情誼。

21歲那年,林燕妮在美國畢業並返港後,即在家人的催促下與李忠琛結婚,並在兩年多後誕下兒子李凱豪,但他們的婚姻只維持了5年。

“如果人生可以讓我改寫一件事,我一定不要這麼早婚。那時讀完書回來,家人想我這麼大個女了,是時候出嫁,而且我拍拖也拍得累了,也就決定結婚。最初,我是什麼都聽他的,我跟朋友出街會經常看錶,假如沒有看緊時間遲了回家,他會黑口黑面的對着我三天,一年中就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對我不瞅不睬,這樣其實對小朋友也不好。而且,日子過去,就更加發現大家的不合。其中最重要的,是我變得成熟,越來越不願聽他的。”

就這樣,這段婚姻無疾而終。

戀上有婦之夫黃霑 同居十餘年未結婚

著名的“林黃戀”始於1974年。當時,林燕妮和黃霑是因為迪士尼樂園的活動而認識,而有婦之夫黃霑更是對林燕妮一見鍾情,然後便展開一連串的送玫瑰攻勢。

1976年,林燕妮辭去無線的工作,與黃霑合組“黃與林廣告公司”,先後製作多支經典廣告。

林燕妮曾說,她是人還在無線工作時便與黃霑交往。“他追求我的時候,把妻子華娃說得很差,但我認識華娃後,並沒有這種感覺,只不過因為她唸書沒有黃霑多,有些話題可能難於溝通。他告訴我,華娃和他分房睡,還說夫妻倆已經沒有肉體接觸。後來,華娃再度懷孕,我聽到這消息時,只能一直哭。過後,我在電話裏跟他說:‘到此為止。’但他還是繼續糾纏。”

黃林合開廣告公司那年,懷着8個月身孕的華娃終因無法忍受丈夫移情別戀而宣布與夫分手,但夫妻實是遲至1987年才正式離婚。在這段期間,黃林兩人一直都是維持着戀人的身份,雙方不曾結婚。

不過,1988年,黃霑曾當着金庸的面向林燕妮跪地求婚,而林燕妮也在半推半就下簽下一紙“婚書”。雖然她一直憧憬妻子的正式名份,但個性好強的她,後來始終未曾與黃霑正式註冊結婚。

兩人的廣告公司後來也因財困賣盤,過後,這對曾共富貴的情侶便出現分歧,最終更因黃霑改戀秘書,導致林燕妮要求分手。過去有消息指黃霑曾多次哀求復合但不果,而他甚至曾公開表明:“林燕妮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和她分開的那一年,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做什麼也提不起勁。”

事後,林燕妮卻說出另一版本,她指自己其實是“被分手”的一方。她說,1990年10月底,黃霑自行離開她的家。“我沒有攆他走,既然是他甩了我,我當然不會‘回收’。”

她還說,兩人分手後,她吃了很多“死貓”。“不是我逼他走,是他不要我。他走的時候,我還沒回家,回去才發現屬於他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如果說當時我受到的打擊不大,那是騙人的。”

 “他也不是第一次有別的女人。公司的秘書Winnie便是我介紹到公司工作的,她也常常跟我談很多私事。但黃霑跟她發生感情,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黃霑搬離林燕妮住家後一段時日,便與Winnie結婚。

黃霑破門入屋逼相見

黃霑搬離林燕妮住家後,仍持有林家的鑰匙,林燕妮說,他一聲不響搬走以後,不但想重拾舊歡,同時還多次擅闖林家。

“有一天晚上,我到外面吃飯時,突然接到兒子凱豪的電話。由於凱豪的爸爸李忠琛早已移民紐西蘭,所以他一向視黃霑如後父。當時,兒子說,黃霑入屋後用錘子對着他的頭,問他:‘你媽媽去了哪裡?不說我就打破你的頭。’凱豪回答說知道,但說不出地址,還說出去接媽媽回家,其實是出去打電話報警,同時通知我。”

報警以後,林燕妮回到家裏,只見滿目瘡痍。

“這麼大的房子,沒有一處站得下人。實心大門被刀砍裂,書架也都倒了下來,滿地書籍,抽屜也全拉了出來,東西丟了一地。浴缸裏,用熱水泡着兩件我新買的大衣,警員要拿走大衣作為證物時,我嗅到其中一件大衣有難聞的味道。這時,警員說,有人在上面撒過尿。”

在林燕妮眼中,雖然黃霑的許多行為令她難以忍受,但黃霑卻是從不掩飾他對林燕妮的愛慕,並不時對外發表愛的宣言,他還曾說:“我唔係想放棄個家,但我又的確愛燕妮。”說到對才女之愛,他更曾豪言:“與林燕妮在一起好刺激,包括精神上及肉體上的刺激,每個細胞都在高潮之中。”

逃出心牢難逃癌魔之手

敢愛敢恨的林燕妮生前極其喜歡北宋哲學家周敦頤的一句詞——“不共紅塵結怨”,但她自己一生的為人行事,包括戀上有婦之夫黃霑、在黃霑病逝後力數對方的不是等等,卻是風風火火,何懼與人或與紅塵結怨,又何懼他人非議?

她和黃霑才子佳人羡煞人的故事結束之後,1999年,她到韓國寺院禪修,每天吃青菜白飯,掃地打坐8個半鐘,她說,她終於參透了愛情:“我想,我的問題不是我沒感情,是我太着重感情,變成了一種執著。”

她還說,在禪修時,她的腦海一度浮現了黃霑的面容,使她忍不住笑了出來,而她也頓時參悟,原來一切皆是遊戲一場。

在紅塵俗世中翻滾這些年後,雖然她終於看破世情,逃出心牢,但她仍難逃癌魔之手,2016年,她被確診患上肺癌,並因此接受化療療程,但後來因身體無法承受而停止療程,改為電療,但最終仍不敵病魔,化為一縷芳魂,令親友及粉絲傷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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