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觀】春茗

: 03/08/2018 - 19:32

若非卡卡蒂娜將大力幽魂和已過世將近5年的山東老娘扯上還好,至少我不會將長居西廂的霸道老娘,與精力無限偏好在東廂那邊搬動粗重桌椅和大車的午夜幽靈聯想在一起,而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怕。

此因為山東老娘自RM在2008年7月被老爺子下逐客令,必須將他的辦公室與其整個團伙遷出總公司大樓後,她已視我為破壞他們父子關係的眼中釘,過往幾近卅年對我友善的態度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是她對我視若無睹的冷臉孔。

在此之前,每年公司舉辦的春茗晚宴,我都是坐在她的左手邊座位,方便與她談談天,聽取她對每道菜的批評,以及陪她上洗手間。由於她年紀大,老爺子每次都讓我伴着他的老婆去解手,原因完全能夠理解,因為她曾經有過在家中滑倒骨折的經驗,需送往新加坡大學醫院施手術。

霸氣老娘豪氣干雲

有句話說“伴君如伴虎”,我也曾將此話贈予那些年仍未完全露出真面目的RM;但此句“伴君如伴虎,刻刻要當心”老話,卻也同樣適用在老娘身上。

譬如說,當那道望似精美的迷你佛跳牆一端上來,千萬不能猴擒地大驚小怪讚賞:“嘩,成粒鮑魚啊!”因為山東老娘會用湯匙攪了攪,輕呷一口湯,然後便皺着眉抱怨:“咁淡!一啲味道都冇!”

須知那是1997年,每桌索價一千九百八十八令吉的春茗宴席絕對是個高檔價,但在出身上海船王之家的過氣千金小姐眼中,卻是不入流的路邊攤,上桌的每一道菜包括甜品,無不在她聲聲蔑視兼嘴藐藐之下一無所值。

同桌但無緣聽她的即席食評的那些同仁,包括次次都喝得甚嘿的酒林高手潤哥,則興高采烈地向老爺子祝酒,也順便向聯袂出席的老娘獻杯。

而我是酒鄉菜鳥,沒傾下幾個c.c.便被酒精徹底出賣,因為整張老臉已紅得發燙。

但霸氣的老娘卻豪氣干雲,連倒兩杯紅酒白酒,一邊也不忘向自帶酒來的老爺子發出她的酒評:“白酒幾好,紅酒味道就麻麻。”

到了2009年的春茗,緊貼着老娘出席晚宴的陪座,已換成她的掌上明珠咯咯。就是自那年開始,我也失去聽她的即席食評資格,也不能再陪她上洗手間,因為她已視我如同陌路。

我當然識相地埋頭猛吃,心裡如雪洞般清明:“山東老娘已完全聽取RM和咯咯的讒言,當然已當我是他們家的共同敵人。”

我沒有怪她。換作是其他母親,一樣會不惜一切維護自己的子女,而且我算是什麼,只不過是公司其中一名非親非故的薪水人而已。

接下來的2010和2011年春茗都同樣難堪,但礙於無從選擇,薪水人的區區,還是被迫硬着頭皮也厚着臉皮與他們這些“高層”同桌。

豈知2011年便成了公司的春茗輓歌,自此之後直到她在兩年後逝世,我便不曾再見過老娘。如果她就是東廂那縷幽魂,天呀,那我該怎麼辦?

文/梅淑貞

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