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作家張西以甜點換取資料 臉書寫陌生人故事

: 03/08/2018 - 19:18

當現代人紛紛以影像作為主要創作媒介時,張西的舉動看起來有些不合時宜。她坐在電腦前一字一句的書寫生活,從部落格至臉書粉絲專頁“故事貿易公司”,動輒上千字的散文,就這樣散落在網絡上。

她在網絡時代下成長,從小學便利用網絡記錄生活大小事。她自嘲是話癆,性格敏感愛胡思亂想,所以經常將腦海閃現的靈光整理成文字,並且發佈在文章內。

部落格與臉書雖同為網絡創作園地,但閱覽方式卻有所差異。心思細膩的她很快便捕捉到這一點。

“部落格是主動性的,讀者若想觀看博客的文章,都必須主動在網絡上搜尋或訂閱。但臉書或是Instagram卻是被動的,我們只要按一按首頁,機械性的演算法就會主動將每個人的資訊呈現在我們面前,我們成了被動性接受資訊的一方。”

網絡創作園地的主動與被動切換,讓她荒廢了部落格,轉而將精力放在臉書上。但臉書是一個既私人又公開的矛盾園地,她疑惑是否每個人都想閱讀她寫的落落長的文章。

“也許我朋友只想看一些生活化的狀態,例如打卡自拍、分享美食之類的。但關於情感面的文字抒寫,而且大部分內容都是少女的煩惱時,也許便會造成朋友們的困擾。”

陌生人成最佳感情宣洩對象

她曾將朋友的故事寫成文章,幅度不長約莫五百字並發布在臉書上。朋友閱讀後被她的文字感動並對她說:“或許陌生人都希望有人將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

“當時年輕,總覺得書寫陌生人的故事很好玩。我也總是覺得每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感受,都無法向最親暱的人說,此時,陌生人成了最好的情感宣洩對象。”

為了持續練習筆觸,她同時拓展文章內容,並在臉書開辦粉絲專頁“故事貿易公司”,當作記錄陌生人故事的創作園地。

“當對方將故事告訴我後,我們便重新回歸陌生人的身份,雙方再無瓜葛。唯一留下的,也許就是臉書上的那一篇文章。”

連續30晚寄宿30陌生家庭

寫作計劃“以一份甜點換一個故事”結束後,張西又展開另一項計劃“以一封情書換一張沙發”。這兩項計劃不同之處在於,她終於走出台北,在為期3天內的計劃中,寄宿在30戶陌生家庭裡。

“我並不是台北小孩,家鄉在新竹偏鄉,門外都是田地。小時候,父母經常勸我前往台北發展,並認為當地資源多。也許是耳濡目染,我也開始對台北心生嚮往。但在台北住了好幾年後,我卻無法找到自己的定位和可能性,且總覺得無法找到歸屬感。”

與姑姑賭氣出走台北

離開台北的契機,便是來自姑姑的一通來電。姑姑認為她無法離開台北,但自負心強的她,卻賭氣的想出走台北,同時也想見識台灣其他地區的人如何生活。

“明明小時候很嚮往台北,但為何當身在台北時卻一點都不快樂。我很想找到箇中原因。出走台北,並非突然發生的,而是在生活壓力下積累而來的。”

連續30個夜晚,她分別在30戶的陌生家庭中留宿。她既要趕行程,又需聆聽陌生家庭的故事,每個晚上還需整理日記,這大量消耗她的體力與耐力。

“畢竟是與陌生人合住,自然也會產生不安全感。所以我請法律系同學寫同意書,內容大抵是不可傷害我,並只選擇和家人同住的陌生人。”

30天的旅途並非一帆風順,而她也曾遇到對方臨時反悔的情況。她說,在還未去到對方家時,對方因媽媽反對而請她不需過來。

“我們彼此都是陌生人,都要共同承擔風險。在這30天的旅途中,我忽然發現只有這位媽媽是最清醒的人,她有着對人的防備心。反過來看,我則顯得既瘋狂又危險,我不清楚這個旅途可能遭遇的危險事情,而且彼此的私領域也不應該被佔領。”

個性膽小 禁說鬼怪故事

為了接觸陌生人,張西遂在臉書專頁發起“以一份甜點換一個故事”的活動,而這種交換模式,也是“故事貿易公司”名稱的由來。

“這種交換模式也有一定限制。例如見面地點必然是對方選擇的咖啡館,而我只會支付100元台幣(約13.30令吉)當作甜點費用,超過100元台幣就需對方自行彌補價差。此外,台北以外的地區的民眾則需支付我車馬費。由於我個性膽小,因此,我也禁止民眾向我敘述鬼怪故事。”

兩個陌生人相約在咖啡館內,一開始必然拘謹不安,甚至不知從何開口。但生性敏感的張西,總會暗中觀察對方,並且主動與對方交換故事。

最初,基於不信任感,對方多是說完一個故事即走。隨着她將故事化成文字並發布在臉書後,陸續面談的陌生人開始與她分享各種故事,其中參雜愛情、友情與親情等,甚至有些人帶着迷惑與疑問前來,希望她可以解答。

互相宣洩情緒

“當時也有一些自負,自以為是對方的情感出口,但後來發現別人也是我的出口。我質疑對方是陌生人的同時,對方也將我當作陌生人,我們是同等關係並且互相宣洩情緒的雙方。當對方說到動情時,我也會回饋自己的生命故事。也許對方沒有發現,但在這面談的過程中,我覺得自己也被安慰了。”

失戀時曾想關閉臉書專頁

臉書粉絲專頁“故事貿易公司”至今已成立4年,張西承認有一段時候曾想關閉臉書專頁,並且從此遠離文字。

“那時候,我剛失戀,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失戀時都有一個撞牆期,我們都會不停地鬼打牆,一時感激前男友一時又怨恨。但我的痛苦卻來自於我的個性,我很赤裸的書寫失戀的心情,卻不曾想到這些文字會為對方帶來困擾。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常常通過文字傷害別人而不自知,因此想把粉絲專頁關掉。”

這段經歷讓她更認真看待自己的文字,以及關注他人的感受。她說,如今在發表對方的故事前,她都會先讓對方過目,並且更改部分內容,如性別、年紀、職業和名字等。

最初的寫作赤裸任性

“我最初的寫作都是很赤裸、很任性,直至失戀時,才發現這些或許都會不經意傷害別人。我兒時的夢想是出版一本書,但我不曾想過一本書的背後,還必須包括出版團隊,還必須要有讀者群。每每演講時,我都會向台下讀者說‘鐘錶把永恆的時間消滅了’,但出版書籍又把永恆的觀念帶回來了。我失去了某些東西的同時,書籍又將這些東西保留下來,並且是一群人一同陪伴我保留。”

父母離婚盼能照顧3妹妹

18歲那年,張西的父母離異,她的生活也開始產生變化。她說,當時,她萌生想保護3個妹妹的強烈慾望,卻苦於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們。

“18歲是一個不上不下的年紀。我無法很瀟灑的對妹妹說,和我一起去台北,我照顧你們。我的經濟能力並無法支付3個妹妹的生活費與學費。因此,我內心或多或少都會感到沮喪。我也變得不再害怕細膩這件事,雖然很多人都說細膩會讓自己活得很辛苦,但我卻情願多想一些,便可去保護她們多一些。”

張家的每一個成員都會因為這件事受傷,但彼此受傷的位置不同,癒合的方式不同,傷口長出來的東西也不同。她說,她無法改變自己傷口長出來的觀念,也無法修復妹妹們的傷口。

“我很想將自己變成一張網,一個屏障,讓妹妹不用進入這起事件中。”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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