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野人在烏布】雨冷烏布


: 2018-02-10 12:02:01

翹課旅行一個月回到烏布後,“呆坐着癡笑”成了我的常態,好野哥問:“媽媽,你現在為什麼不畫畫了?”我以慢動作看進兒子的眼睛,問句在我的電眼掃描下,翻譯成“媽媽,為什麼回來烏布已經一個月了,您還沒恢復出門旅行前的日常?”我願意認真面對兒子丟出的疑惑,努力以相當昏沉的腦袋瓜子編着藉口:因為我年紀大了,彈性疲乏,需要更多的時間調時差,(一個月過去了,時差還沒調回來?)因為房子一個月沒人照顧,每天都要花好多時間整理媲美亞馬遜的院子,(那是爸爸的工作,關您什麼事?)因為,家裡沒有新畫布(???)因為……因為烏布每天都在下雨!

因為烏布每天都在下雨,又濕又冷,為了保養身體,必須“節能省點”,與性命安危無關的活動能免則免,這跟“冬天到了,北極熊要進入冬眠狀態”的道理一樣,“雨季到了,烏布人就得進入呆坐癡笑狀態”。對!為什麼還不回到出門前的正常作息?理由當然是:因為天氣不適合!

其實,我也很想打起精神來過“有績效”的日子;其實,這種“呆坐着癡笑”的狀態也讓我非常擔憂與不安:我怎麼可以這樣白白地浪費美好的時光?我怎麼可以這樣漫無計劃地無所事事?我那停不下來的尖屁股哪裡去了?不行!不行!我需要提振精神為未來打拚,為了我美好的前程似錦,我必須跨出第一步:拿起畫筆畫畫。(我是說,這,至少是個“恢復日常生活”的重要Indicator。)

怎樣才能把香留下?

“迴光返照”似乎不太吉祥,但這的確是我能所找到最貼近的詞。一股“迴光返照”般的能量充滿了我的四肢,我感到無比充沛的活力在體內流竄,我等不及出門張羅新畫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抄起好野弟擱置牆角的畫布,用冷冷的酞青藍與白層層覆蓋好野弟用鉛筆打的草稿,當熱頭過去,我退後兩步看看自己到底畫了些什麼,啊!原來我畫了Gardenia。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花的名字,第一次聽到它的芳名是旁聽到卡蘿大姐與台灣刺青師傅碧的對談,那天,碧的耳畔戴了一朵花園摘的白花問:“這花好香,叫什麼名字?”卡蘿大姐回答了她,碧大呼:“你幹嘛問候我媽媽?”卡蘿大姐笑着再次用字不正、腔不圓的英文答:“它的英文名字真的就是Ganninia啊!”我得知了這花的英文名字後,上網請教谷歌大神它的中文名字:梔子,啊,多美的名字呀!字的結構美,字的讀音,更美。

梔子花,讓我想起我大哥。那個傍晚我約莫七歲,獨自到屋旁的荒地去(去幹啥,真的不記得了),小心地越過帶刺的灌木叢(我記得那灌木的味道,是“雞屎花”),來到一股濃香馥郁的老大綠色灌木前,我抬頭尋找香的來源,只見杯口大的白花點點四處零星分佈,應該是費了不少勁墊高腳趾尖才收集到對當時小小的我來說一大捧的梔子花,回到屋內,我問全家最有學問的大哥:“怎樣才能把香留下?”我哥嘗試向我解釋香的化學,最後用所有父母在不知道怎麼回答時,最厲害的一招反問我:“你覺得呢?”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我不記得我“覺得”了什麼?只記得我看到花上面有好多咬人不眨眼的紅螞蟻,我問自己:“螞蟻怕什麼?”螞蟻怕風油!我以滿滿的愛心為梔子花灑下大量的斧標驅風油,心裡可能還安慰它:“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然後去尿尿。等我尿完回到窗前查看我心愛的梔子花時,原本潔白嬌嫩的花瓣變成猶如凍傷的半透明米白色。啊,大量的斧標驅風油不但趕走了紅螞蟻,也把我心愛的梔子花給毀了!我不記得我是否感覺懊悔傷痛,但記得我馬上把不再潔白嬌嫩帶着濃濃斧標驅風油味兒的梔子花丟出了窗外,從此以後的三十幾年,就再也沒遇到這花了……直到去年,搬進好野家。

我是在“腦袋灌水”的情緒下透過畫布、畫筆與顏色連接上梔子花的,所有不清不楚的“腦袋灌水”活動都得付出代價——當好野弟放學回家發現我膽敢在他的畫布上塗抹梔子花時,啊……

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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