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超級女聲

: 02/03/2018 - 14:09

才不過數天前,坐在咖啡館耳畔傳來一首久不聞的舊歌,“在你頭裡,在你頭裡,喪B喪B喪B”聲聲催人,心想那幾張塵封的The Cranberries鐳射碟恐怕不會再聽了,雜物堆積如山,不如找出來賣了吧,只是欠缺古老當時興潛質,挑剔的二手影音店未必肯要。然後今天打開電腦,鋪天蓋地都是樂隊主音歌手Dolores O'Riordan突然逝世的消息,邪啊。佔據九十年代日與夜的超級女聲,除了她還有Tori Amos,恰巧王菲都用中文翻唱過,周禮茂填詞的《夢中人》,林夕填詞的《冷戰》,移花接木裝飾了小島寂寥的春季,臨摹幾可亂真,時來風送把麻將檯旁容易受傷的女人帶到另一層次。那是個百家爭鳴的光輝時代,脫穎而出的還有碧玉和Portishead的Beth Gibbons,冷的冷艷的艷,捧場客見一個愛一個,唱片銷量因競爭而期期攀上新高,絕對不讓英倫那班浸淫朦朧或者登陸綠洲的band仔專美。

素有聞歌起舞習慣的緣故,特別喜歡節拍明快那些,The Cranberries的《夢》和《徘徊》雖然也常聽,播得最多的不會不是《喪B》,罔顧歌詞沉痛控訴愛爾蘭共和軍殺害無辜,隨歌手只此一家的嘶叫跳到小腿抽筋。某程度上,來自布里斯托的Portishead是劑解藥,自毀式的迷幻,很令我聯想起舞壇的狄姬絲美嘉,所以就算氣氛和夜店的紙醉金迷格格不入,一樣閉上眼睛搖搖擺擺。

身在福中果然不知福。那些年只聽梅艷芳王菲,其他港台歌手不很上心,甚至席捲同志界的林憶蓮也不大過電,自詡眾基皆醉我獨醒。然而剽竊卻磊磊落落打她主意,翻譯奇斯洛夫斯基新片字幕手到擒來,可是片名毫無頭緒,有一天搭德士聽到大碟《野花》的派台歌《再生戀》,腦裡電燈膽叮一聲着了,立即和曾小姐研究,順利綻放一朵燦爛的《兩生花》。她的空虛她的寂寞她的凍膾炙人口,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歡樂滿東華》獻唱越劇〈黛玉葬花〉,穿件黑色蕾絲長旗袍站在米高峰前,婀娜娉婷紋風不動,不但有板有眼而且王腔暗泛,佩服到五體投地。這個為善最樂福有攸歸的節目,有幾年熱烈捧場,陳笑風的《山伯臨終》和吳剛師傅的心口碎大石照單全收,要眼淚有眼淚要肌肉有肌肉,儘管窗外寒風陣陣,室內頗有靈慾春宵況味。

除了“花落花飛飛滿天”,林憶蓮也唱過《庵遇》,和她在佛門清淨地玩捉迷藏的是倫永亮,前幾日興起上YouTube搜索,一如所料兩條片都存在檔案。實不相瞞,流行歌手客串唱粵曲,一向不是我那杯茶,平日劉德華的梆簧腔口那麼按捺不住,一旦正正式式對着梅雪詩“霧月夜抱泣落紅”,也立時三刻圖窮匕見,但是歲月對林小姐竟然非常慈悲,正如張愛玲《金鎖記》寫的,“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1989年的錄影,粗略向整數靠攏滅掉零碎,可不真的是三十年前?具備她那種深厚功架的歌手,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文/邁克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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