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魚屎的古早味道


: 2018-01-20 12:01:52

小時候窮人家飯桌上常吃的另一道菜,是香煎熟魚。尤其是住在離小鎮很遠的芭場裡那些年。因為一星期才到小鎮買一次新鮮菜,那年代有沒有冰箱,芭場裡更無電供,熟魚是很方便的菜。

熟魚就是蒸熟了的甘望魚。那些年,大概是出海捕魚的漁船都沒有先進的冰凍設備,而且捕魚人可能也窮得連防腐劑都要省了,捕到了甘望魚,就一條條擺好在竹筐裡,撒上了鹽,在漁船上就把牠們就地蒸熟了。

漁船上到岸時,已是一筐筐的熟魚。熟魚是甘榜魚,是很毒的魚,是一般百姓人家的家常菜。

熟魚,是甘望魚一抓起來(在船上有沒洗我不清楚),連頭連尾加上肚裡的內臟糞便一起蒸熟的。一般人家,在煎熟魚時都把魚頭及內臟除掉,拿去餵貓。而我家裡,因為就是窮得和野貓同級,所以是連頭和內臟也一起煎的。煎了,上了油,當然就得當菜吃了。

有一個時候(記憶中我們幾個兄弟姐妹都和父母住在芭場裡那些年),不知為什麼的,哥哥和姐姐都爭着吃煎香了的熟魚肚。(那不是屬於媽媽的專用菜?)

窮人家的孩子,有個奇怪的個性,都爭着要長大。長大,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尤其是能大得幫忙父母幹活,是件極其光榮的事。我們是小的孩子,上有哥哥和姐姐,長大的榮耀,往往都給哥哥姐姐搶去了,那是心裡很不甘的。所以,對於哥哥姐姐們搶着做的事,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都不可“執輸”,也一定要搶着去做。

搶熟魚肚子來吃,就是這樣搶出來的。

哦,吃熟魚肚子,有個規則的:那就是除了裡面吞不下的魚骨外,魚肚裡的糞便內臟,一點也不能少,都要吃下肚去的。

噢,那就蘸點酸醋辣椒吧!熟魚肚皮薄,內臟糞便甘香,辣椒蒜蓉辛辣刺鼻:那是搶來的美味。吃了讚不絕口,那是榮耀。

精神分析鼻祖弗洛伊德先生說:從小吃屎,就一生吃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文/胡淵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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