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離開門】 分割線


: 2018-01-06 13:01:49

“口車,你回去做麼,你回去也還不是沒有東西做的,不如留下來替女兒煮飯服侍下女兒……”這連串的話就像魚丸般順溜地滑出了她的嘴。但不知怎麼的,老娘的耳朵卻像被魚骨卡住似的,神經線微微作疼起來。一陣涼颼颼的悲愴隔膜感,似乎已把咱倆幾十年的相識相知度,分別降到南北兩極去——中間顯然有着五大洋七大洲的分割線。

一種實在聊不下去的強烈感覺,倏然而生。

類似這種話,當然,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但,通常講那樣話的人,跟我的關係就莫不過是七大姨八大姑那種層次的。乃至,所有互相交換的語言,最大的功能只不過是拿來攪動落在彼此之間的空氣,省得凝固成一種尷尬。

但,這些話出自於她的口中,頓時令我語塞。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無語。也許只能說,這就是幾十年來,咱們相互走在不同的人生道上,所衍生出如今對自己或生活或精神上要求不同的思想總和——半杯水到底是半滿還是半空的狀態?

天曉得,之前還因着自己的健忘症老在不對的時間才想起,還特地讓大斗掐時踩點給老娘提個醒呢。不為什麼,就是想到這趟沒有過去費城看看她,有點過意不去。因為她曾說過,除了咱們外就沒有人去探望過她,導致連從馬來跳飛機的那幫黑工阿姨都欺負她。還有,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有花錢買手機,就是因為她不會有私人電話——我這是打到她女兒電話去的。

原本還在內疚着,只因天氣太冷把出門的動力冰封了,自己居然無恥地找遍了諸多藉口。(比方說,跑了趟波士頓和北卡時間變得有點緊湊;又比方說,年底他們的餐館業特別忙碌,省得打擾她云云。)也許真不該打這個電話。也許。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山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