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時區】無何有


: 2017-12-23 12:12:16

設計大師原研哉(Kenya Hara)詮釋的“無”的美學,重置了我對於無的觀念。無,並不是全然的虛無空無。原研哉視“無”為一個容器,盛載各種可能,就如古代的日本人在一方空地上結界出神靈的居所——一個應許萬事萬物的所在地。或許正因為是空無,所以應許着萬般可能。

我因此重新思考“無”的意義。同時省思。我想起的,日本映畫史裡最有名的一個“無”字。映畫巨匠小津安二郎故世後,在他的墓碑上刻印的“無”。過去每每聽見影迷臉懷誠敬之色提起大師這筆遺澤,我總是不以為然,既已認為死後化為無有,何必還多此一舉地留存一個“無”字來示現“無”呢?

現在想來,“無字墓”的無,示現的可能就是一個結界啊。是注靈的所在。也是駐靈的所在。所有的宗教都有一個導向,要人們相信死亡不是終結,而是一段旅程的結束。人世塵旅結束以後,我們將往哪裡去?將往哪裡走?肉身凡胎自然參之不透,那因此是一個無限大的想像,無窮盡的答案。那另一個時空另一個維度的未來,因而就是無限可能的所在。

原來日本人是這樣理解“無”的字義。那或許源於更古老的東方。我們血液裡的東方。畢竟我們的老哲人已經說過了,“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我們的老哲人把無,看作是宇宙的本源。無,即為道。

把“無”視作一種設計境界的原研哉無疑也是老莊的信徒,據說他和日本名建築師竹山聖在北陸加賀溫泉區聯手打造的山代溫泉即取名“無何有”,典出於〈逍遙遊〉裡的“無何有之鄉”。

我特別喜歡的是原研哉為這個溫泉屋計劃設計的一系列文案,他拆解了“無何有”三個漢字,每一個字都呼應着建築美學——“無”去了下面四點,看起來像一幢房子前豎着一排竹欄,格外有一種田園意趣,對應着山區溫泉。“何”沒有了口,像一扇門,靜寂無聲,可以想像穿門而入將會走進多麼寧謐的所在。“有”字的臂膀短小了,看起來像屋宇內堂的台階,也仿彿廊簷下悄無聲息躺下了一枚月亮,使人想及晴朗的夏夜裡,蟬聲唧唧,月光幽幽。

文/狄加巫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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