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掛肥腸


: 2017-12-23 12:12:50

老朋友帶我們到波士頓唐人街古早老中國店去吃晚餐,叫了一盤香酥炸腸。腸者,就是豬大腸。香酥,就是外面炸得香脆,裡面還柔軟帶汁。一口咬下去,是“滋”一聲,然後滿口油滑中味道四濺那種。

當然,因為是豬大腸,前身裝得滿滿的都是大便,所以味道都是有點特異的。

老朋友和我都是在怡保長大的,對於像豬大腸和雞屁股這樣的食物,當然有一定的情意結。那些年,從貧窮的鄉村出來,袋裡沒多少個錢,吃一碗豬雜粥當晚餐再塞點麵包填滿肚子是常有的事。豬雜粥,主要的配料,就是炸得香酥的豬大腸。

豬大腸,大概是我們這一代人小時候誰都不會沒吃過的家常菜,是個成長中的共同記憶吧。說回我們小時候鄉下“從農場到餐桌”的標記飯店,因為自家養的豬,所以飯店中也外賣熟食,每天都有的一味就是黃梨炒豬腸,這是我們專愛的一味。

和老朋友在老餐館吃香酥炸腸敘舊,難免又說回那些年在怡保成長的日子,所吃的無數豬雜粥和雞屁股咖哩面。

唉,那些年……

也至少有好些年(三十幾年?)沒吃這些不健康骯髒的“低檔勞動階級”食物了。我們現在的社會,都已富足先進,隻有剩餘,沒有欠缺,要吃,就吃最好了。唉,這也不知是慶幸,還是悲哀。

那個晚上,老朋友菜叫得太多了,香酥肥腸,隻吃了一半,我們就把它打包回住處。住處四周是大學校園,廉價紅酒的鋪子到處都是,而且開到很夜。

在寒冷的初冬之夜,夾了支紅酒回到溫暖的住處,打開香酥肥腸,哦,一路那寒冷的天氣,把那油都有點凝住了。

但要在嘴裡,那香酥中濺出的異味,還是沾滿舌尖。喝口紅酒,那異味在那紅色的液體中漂浮,掛滿喉嚨的四壁。那種感覺,真農民呀!難怪老媽子生前總愛稱酒為“屎水”,屎腸泡屎水,那正是“屎人”才會愛的呀!

一個這樣的冬夜,就這樣,一支紅酒,半盤香酥大腸下肚,泡着,半醺半醉,紅酒泡肥腸,屎味滿溢,泡着屎肚,泡着屎人。

文/胡淵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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