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觀】遠飛

Create: 10/06/2017 - 10:54

坐落於八打靈老城大巴剎對面的那間角頭咖啡店,因提供堪稱整個八打靈甚至全巴生谷最香最濃的土炮口羔呸烏,從九十年代初一直到2006年,幾乎是我和親戚廚娘做完每個星期天的巴剎採購後必到的歇腳喝茶處。但僅有那個2005年的其中一個禮拜天,才第一次遇見同在一處喝咖啡吃早餐的文生梁。

與他同行的還有其太太和不到兩歲的小女兒。我曾出席他倆的婚宴,小女孩還是第一次見到。

見到文生,我當然忍不住要問他一個憋了一年多的問題:“你為何離開得那麼突然?”

一直緊抱着他可愛的“前世情人”的文生便這麼回我:“RM每個月要我飛去墨爾本兩次,一個月至少要逗留在那邊兩三個星期,我的女兒才剛出世,每個月也沒看到她幾天,我幾乎沒有參與過她的成長。我便對自己說,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而且我也不能把帶孩子的責任都推給我老婆,所以便決定辭職。”

說到此處,文生面上似還帶點不忿。

我覺得好奇:“難道RM不瞭解你的處境,偏偏這樣讓你骨肉分離,不可能沒有其他人可以代替你這樣飛來飛去吧?派個沒有家累的員工不就行了?”

文生聽了只有簡短的一句:“說過了,沒用的。”

哪壺不開提那壺

我那時對文生的無奈辭職只是覺得可惜,因為白白浪費了多年的栽培。為何作為一手帶攜他的RM,竟然不能設身處地為一名新手爸爸作更有人性的安排,反而寧願毫無轉寰地讓一名這麼優秀的元老員工離開?

我那時真的太不瞭解RM了,一直以為他還是那名在1990年穿上吊帶牛仔褲、純白棉質T恤左上方繡着兩隻發情小豬的26歲可愛小青年。在接下來的許多年裡,他每天上班做的第一件正事,便是跑來覷望我的口紅顏色,然後便故作驚奇狀發出驚呼:“又換顏色了!”

我便啐他:“去去去,你阿姐我愛搽什麼顏色就什麼顏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然就是進來檢視我的頭髮,接着便是當起即席髮評師。一日,我的微卷頭髮特別凌亂,怎樣梳也梳不平,心想今天RM又不知有什麼可說的了。果然,他到來上班一看到我,就老實不客氣地發表評論:“Bad hair day today?”(今天諸事不順吧?)

真是哪壺不開偏提那壺,這傢伙怎會如此八卦,難怪他的座駕車牌號碼全是888。精明小子,他那幾年的另一愛將,索性就叫他“八公”,和日本那隻一生守候主人的秋田犬同名。

1992年的一個星期天,我忽然獸性大發,跑到美髮店電了一個極為誇張的鬆毛狗爆炸頭,對鏡一看後悔萬分,但一切已無可挽回。更可怕的是星期一回到公司上班,不知那個八公會如何笑到人仰馬翻。

我心生一計,第二早一回到辦公室,立即用粗黑的馬克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大大的兩個字:“JANGAN KETAWA”(別笑),準備RM一進來看到我正要捧腹大笑時,便先發制人警告他不可造次。“Jangan Ketawa”是九十年代初一齣極受歡迎的馬來處境喜劇,每次播放我都不會錯過。主角Dee是易服的男扮女裝,同樣頂着一頭爆炸得飛起的鬆毛狗髮型。那樣的Mak Nyah也可以堂堂正正當主角,真是可親但如今卻只可追憶的年代。

 

文/梅淑貞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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