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愛而書‧完結篇】伴侶離世傷透心 流浪國外獲新生

Create: 09/14/2017 - 10:37

“什麼是死亡?”相愛近18年的伴侶忽然離世,痛失伴侶的大潘(本名潘志明)念茲在茲的,便是這道問題。伴侶死後一年,他站在公寓單位裡望向陽台,思緒在過去近18年間的點點滴滴中打轉。

僅一步之遙,他險些便追隨對方的腳步而去,但所幸他最終並沒有放棄自己。後來,他放下一切,離開馬來西亞,離開充斥對方身影的家,在不同的國家流浪。他歷經寒冬暑夏,體驗生命的變化無常。5年後,他把過往的記憶與對伴侶離逝後的感悟,盡皆寫入個人著作《111封寄不出的情書》。

情書,記載着他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也承載了他自我療癒的過程。他說,如真的那麼愛一個人,這個人便將永存在他的記憶裡,無論他是否還活着。
經用情至深,大潘面對伴侶忽然離世,亦曾迷失了一段日子。雖然他的身邊不乏親友的慰問,但他卻始終走不出傷痛。

“我知道悲傷只能由自己承擔。我放不下,別人也只能看着。我無法理會朋友們的心情,漸漸的當大家都接受我的悲傷後,或就會離我而去。或許因為悲傷的負能量太重,重得讓人無法接近,加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要過,我總不能一直依賴朋友的關心過活,後來,我只能靠自己重新站起來,自行尋找出路,再重新活過來。”

在經常淚如雨下的一年多裡,他想了很多。他愛着對方、依賴對方,近18年的光陰,讓他習慣了對方的存在,直到對方離開,他才驚覺自己的生命不可沒有對方。

“漸漸的,流淚的次數減少了。我知道自己已開始習慣他不在的日子,更貼切地說,我已接受他不在的事實了。於是,我決定離開馬來西亞,離開這個充滿他的身影的國家,同時也為自己開啟一個沒有他的生命。”

接着,他在台灣、泰國、歐洲、北京、柏林、日本與大理等地來回,並認真地清理自己的思緒,最終把所得所悟寫成111封情書,並通過出版社將《111封寄不出的情書》付梓成冊。

看彩排泣不成聲離場

該書內容除了記載兩人的情感故事,同時也記錄了他的人生觀。他披露,未來或會出版一本關於“獨處”的書籍,屆時,他再把這些年獨處的感悟寫入書中。

伴侶離世後,大潘不斷的思索“我是誰?”、“我為什麼是我”、“我的意義何在”、“生命是什麼?”等問題,這些問題就像不速之客般闖入他的腦海,驚醒了他,也讓他開始認真思索有關生命的答案。

“接觸西方哲學後,我理解到生命本來就沒有意義,因此,我們可以為自己的生命作註解,並彩上顏色,展開我們燦爛的一生。我相信,沒有他的日子,我也可以再次為自己的生命創造意義。”

自小學畢業後,大潘不再接觸中文書寫。然而為了記錄,他仍然嘗試以中文書寫。在中國雲南旅遊時,他認識了中國翻譯家鄭遠濤。對方聆聽他的故事後,自告奮勇幫他潤飾文字,才有了如今的這部《111封寄不出的情書》。

此書也被馬來西亞著名舞台劇導演楊國忠改編成戲劇《塵光》,並於今年6月尾至7月頭時在白沙羅表演藝術中心上演。

楊國忠和大潘相識多年,但後來各有發展而疏於聯絡。兩年前,他在臉書上看過書的其中一個段落,並且被其內容深深吸引,於是便主動聯絡大潘洽談合作。

《塵光》排練演出時,大潘並無過問楊國忠如何改編,而是全權交由他負責。後來,他邀請大潘一同觀看總彩排,但大潘只看了前面的一段,便已泣不成聲,奪門而出。

“在我印象中,大潘是一名樂觀主義者,屬於‘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總彩排結束後,他告訴我們,他沒辦法看這部舞台劇,這像是再度扒開他的傷口,再撒上鹽。沒有愛過,不怕告別。其實,大潘至今也還未走出伴侶離世的傷痛。”

因常冷戰一度分手

與許多愛情故事相若,大潘和他的伴侶因緣份而相識,本以為能就此攜手至白首,一起面對生活的酸甜苦辣,殊不知,命運早已有所安排,其中一方終先他一步而離開人世,兩人從此天人永隔。

大潘的愛情也是如此,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大小瑣事,是這段感情的基底。

“與所有情侶一樣,我們都經歷過磨合期,也曾經大吵、分手最終和好。生活上的瑣事,常常是我們爭吵的導火線,例如他喝過的咖啡杯沒有清洗,例如我的拖鞋沒有放入鞋櫃。還有亂扔髒衣服、約會遲到等等,都曾是我們吵架的理由,而我們也曾因此冷戰過數回。”

每每爭吵後,便是一段時日的持續冷戰。當時,他們年輕氣盛,誰也不讓誰,在冷戰了數次,和好了數次後,他們都不想再兜圈,因而選擇了分手。然而,他們過後卻經常在共同朋友的聚會場合裡碰面。

“分手後半年,我們在聚會中再一次碰面,我才知道他有癌症。’他說,所幸是鼻癌初期,不算太嚴重。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隔日決定打電話給他,叫他回來我的身旁。”

這一次,大潘很確定自己心裡深愛着他,決定遷就對方不再與他爭吵。

著作改編成舞台劇

以《111封寄不出去的情書》改編而成的舞台劇《塵光》的演出結束後,不少觀眾都被故事內容深深感動,並在劇後留下各種看法。

此劇導演楊國忠說,這是因為他不以戲劇性的手法改編此劇,反而以日常生活為主軸,並留下一絲可供觀眾想像的空間,讓觀眾可以自行反思與產生共鳴,最終擁有各自的收穫。

“生老病死、愛恨情仇,這是我們人生的必經過程。劇末,舞台上留下兩張空的椅子與全家福,也同樣帶有這個寓意。書中內容不乏勵志文字,但我希望《塵光》的內容可以更貼近生活常態,仿彿告訴觀眾,這是生活周遭一直在發生的事情,讓大家可以了解‘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悲傷,源於所愛的人離世,但如今大潘已懂得釋懷,懂得把悲傷放在另一個位置,而認真看待餘下的人生。

“接受他的離開,更讓我發現人類的渺小。在偌大的宇宙裡,地球只是一個微小塵埃,死亡也似乎無關緊要了。但也因為我們那麼無關緊要,因此無論生死,我們都需在生命長河中,隨心所欲畫上色彩,讓自己一生燦爛。”

抗癌成功 卻因工作過勞病逝

在接受化療期間,大潘的伴侶辭職,待在家中全心全意抗癌。每每從醫院接受療程回來後,他的伴侶總是沉着臉,擔心病情惡化。此時,大潘總會及時給予安慰。

在那段日子裡,對方的起居生活,家中的大小事,都在大潘的細心照料之中。

“每次面對爭吵矛盾,我們都會反問自己,怎麼做才會比較快樂?為了一些瑣碎的事情生氣重要,還是為了彼此的快樂重要?久而久之,我們都學會了忍讓,就算偶爾的小爭執,也不再動搖我們的感情。”

大潘的伴侶抗癌成功後,當他們正想重過新生活時,對方卻因為工作過勞而離世。事發時, 大潘站在急救室外等候,醫生陸續出來兩次,所給的消息卻是一次比一次更讓他難受。

當他獲知伴侶離世時,他馬上衝入急救室內,看到的卻是對方插着喉管,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的一幕。他馬上眼淚決堤,哭得呼天搶地,所有一般人可能想得出來,與悲傷相關的形容詞,都可用在當時的他的身上。那一年,他的伴侶44歲。

“我們過去近18年的相互扶持,多年的親密生活,竟然就在頃刻間全都消失了。我唯一的反應就只是哭,地裂天崩式的哭。”

適應寂寞不投入新感情

在國外流浪漂泊的這些年,大潘仍然單身一人。他說,若是在不同的時間點,或許他還會和別人走在一塊。但現階段,他不想投入一段感情中,直到他確認自己已放下前一段感情為止。

“人們總是匆匆忙忙的走入另一段感情,但這是因為寂寞還是因為愛?失去愛情的人,沒辦法面對寂寞,常誤以為進入另一段關係,就可以放下前面的痛苦。其實,對方的離開正是讓我們學習面對寂寞、適應寂寞的機會,同時也能學習獨立、學習愛並非一種依賴。”

每個人適應寂寞的時間都不同,大潘則用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才漸漸適應寂寞。

“他走了之後,我常問自己,若當時我多做或少做了一些,他是否就不會離世,我們是否可以走得更遠呢?其實,無論答案為何,最終我們都會走到死別這一步,這是生命的歷程。我可以選擇抱着他的影子過完下半輩子,但我沒有,我選擇以另一種燦爛的姿態度過我的人生,藉此紀念我們的過去與未來。地球將繼續轉動,身邊的人也將繼續活着,所以,我也需要繼續往前走,餘下的人生太長,我不可能把餘生都花在悼念他這件事情上。”

 

光明日報/丁俊勇.2017.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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