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有此李】雨打芭蕉

: 06/01/2017 - 12:25

幾個月前我到廣州出差,順道前往番禺附近一個始建於宋朝並已有八百多年歷史的沙灣古鎮一遊。

這古鎮出了好些名人,包括“中國離子交換樹脂之父”何炳林,是發展製造原子彈原料鈾科技的功臣。還有創作廣東音樂的先驅何博眾,他的兩個孫子何柳堂、何與平及另一遠房後人何少霞,合稱粵樂界“何氏三傑”。

我對廣東音樂的興趣遠勝於原子彈,於是參觀了沙灣廣東音樂館“三稔堂”,裡面簡介了廣東樂曲的發展史,還提供許多首粵樂供遊客戴上耳機選聽欣賞。原來好些著名廣東樂曲如《雨打芭蕉》、《賽龍奪錦》和《餓馬搖鈴》等,都是由何博眾創作,並由何柳堂等後輩潤飾的。

一首粵劇戲曲中除了包含“二王”、“中板”等傳統元素外,還由多段此類旋律優美之粵樂小曲組成。粵樂的曲調一致,只是在不同的戲曲中填上各別的歌詞,例如那首名為《粧台秋思》的粵樂,就被唐滌生填成以“落花滿天蔽月光”開首的《帝女花》之《香夭》。

屙屎聽雨聲生靈感作曲

三稔堂旁邊種了一棵芭蕉樹,不知是否用以紀念那首《雨打芭蕉》?此曲據傳是何博眾有一晚到芭蕉園的茅廁方便時所作,他當時聽到雨點打在芭蕉上的“滴滴答答”聲音,大風亦把蕉葉吹得“沙沙”作響,他因而產生了靈感,一面蹲着“爆石”一面譜成這首《雨打芭蕉》,可謂“屙屎不忘作曲”。

我最早聽到《雨打芭蕉》這曲調,是小時候聽梁無相唱的粵曲《生御貓三氣錦毛鼠》之一節。這首取材自《七俠五義》故事的歌曲中,梁無相是飾演小俠艾虎,站在“御貓”展昭那一邊,嘲諷詛咒“錦毛鼠”白玉堂。歌詞十分刻薄抵死,甚至可說“惡毒”。我這小孩子當時聽來覺得有趣,所以牢牢記得。那段《雨打芭蕉》樂曲的歌詞是這樣的:“嗰啲沙煲拳頭實惡挨,你拃骨頭,險被河流活葬埋,當係籃球籃球咁搓,打到打到仆街,踎喺橋頭成日嗌,睇嚟真爽快,你唔曉游泳就冇屍骸,起勢搏命嗌……”

最好笑的,是那句“當係籃球籃球咁搓”,那故事發生在宋朝,又怎會有籃球呢?那時代又沒有NBA直播!連我這個學識並不淵博的小學生都覺得歌詞不合情理,不過唱來順口好聽就行了,但求“得啖笑”而已。

當時還有一首任劍輝和“花旦王”芳艷芬合唱的《春燈羽扇恨》,其中一節也是以《雨打芭蕉》樂曲對唱的曲調,是描寫男女主角在房中偷情的心態,歌詞十分“香艷”,且聽:“(任):可惜同房仲有人,說話會聽聞,我哋談情就要留神,若要談情必要小心。(芳):可以低啲聲音,至弊嘈嘈震。我哋匿埋傾傾吓,半夜談情係最銷魂。(任):唉吔我手都冰晒腳又震,嗱,已經震入心。(芳):咁都駛怕確係腎,翔哥平日最爛瞓。(任):我心肝卜卜跳,佢一聲咳嗽我立時就要暈。(芳):你怕,就去熄銀燈啦。(任):咁會令佢起疑心,最好將燈熄暗,我哋連埋就變咗一人。(芳):我就連忙挑燈,現在完全燈影暗咯。我就嚟伴君,黐住唔願分。(任):如花並頭兩相親,唉,憶起春燈,我乜都不興奮。”

在五六十年代而言,這種歌詞的確夠大膽露骨,什麼“我哋連埋就變咗一人”、“黐住唔願分”,描寫男女軀體緊緊黏貼在一起,合成一體,簡直充滿挑逗誘惑意味,甚至有些“意淫”的成份。但當年卻沒有衛道之士跳出來撻伐,可謂好彩之至。不然,這“雨打芭蕉”就可要變成“棒打鴛鴦”了!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李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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