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進豐、鄭素福:監獄點心燈‧弘法救囚友

: 10/22/2013 - 20:56
(吉隆坡22日訊)就在社會遺忘一群被關在監獄裡的輕重刑囚犯,並認定他們是罪有應得、死性不改的壞人時,前警員陳進豐和素食店老闆鄭素福卻在過去數十年來,深入全國各地的監獄弘揚佛法,扶囚犯一把。兩人各別抱持著“我不但要入鱷魚潭,還要教鱷魚游泳”以及,“多一個好人,少一個壞人”的想法,苦口婆心地勸導囚友回頭是岸、虔心學佛向善,以便在服刑完畢出獄後,做個社會真正有用人。其中,鄭素福還為“再生人”籌謀辣椒種植計劃,協助他們以種辣椒維生,展開新生活。面對難逃死刑的囚犯,兩人也從未輕言放棄,反之鼓勵死囚透過抄寫心經或練習靜思語等比賽修行,創造生命價值之餘,也能激勵其他囚友在死前活出價值。儘管外界對於陳進豐及鄭素福輔導囚友的工作不予認同,甚至認為他們把時間浪費在一群社會的寄生蟲上,但陳進豐及鄭素福卻堅持給囚友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同地藏菩薩的重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兩人願意為活在黑暗之處的囚友,點燃一盞心燈,讓囚友尋光而來。遺憾肅毒失敗建監獄囚罪犯談起監獄的情況,陳進豐激動地說,正因我國毒品氾濫,才會導致囚犯人數不斷倍增的原因,儘管前首相敦馬哈迪在1983年向毒品宣戰,但打擊毒品運動卻是徹底失敗,不見囚犯人數減少。令他遺憾的是,政府甚至打算興建更多的監獄來收容囚犯,他直斥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有62%的囚犯因毒品相關罪名而被判入獄,但政府的防範毒品工作失敗,就只懂得興建更多監獄囚禁犯錯的人。而且,政府漠視這班吸毒者的未來,在他們出獄後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並認為他們罪有應得,使得這些再生人沒有機會適應社會。”他披露,相比國外的政府對囚犯的輔導非常完善,有的國家還立法強制企業界聘請再生人工作,好讓他們在出獄後能夠自力更生,不會再重犯錯誤。“在香港及台灣,政府可是大力支持義工進入監獄輔導囚犯,並且幫助服刑完畢的再生人回到社會,展開新人生。”難找工再生人易走回舊路陳進豐說,由於大部份民眾的誤解,誤以為坐牢者都是壞人而帶著有色眼光看待他們,結果造成不少改過自新的再生人出獄後找不到工作,最後在自暴自棄下再走回偷、搶、騙的不歸路。“這些再生人改不過來,很大的原因是政府及大眾將他們看成社會的垃圾,不願給他們機會,認為他們本性難移,一輩子都會錯下去,無視他們的死活。”他披露,他曾遇過一名婦女無故成了代罪羔羊而含淚走上刑場。“在我當警察時,他曾遇到一名印裔婦女遭栽贓誣陷被判死刑的事件。“這名婦女到當舖時被人欺騙,對方要求她幫忙運送貨物,結果她被警方逮捕後,才獲悉貨物是毒品,並在人證及物證下被宣判死刑,非常冤枉。”陳進豐感嘆地說,所以並不是被判刑的囚犯都一定是喪盡天良的壞人,只是他們不慎誤入歧途或聽信他人教唆而幹下壞事,可惜沒人真正關心他們的處境。不盲目幫助指引再生人工作在監獄和戒毒所弘法多年,陳進豐早已成了囚犯與道友的“救星”,不少再生人出獄後因身無分文,在前途茫茫下都會想起陳進豐而致電向他求救。不過,陳進豐說,他的手機雖永遠為這些再生人而開,但他堅持“給人魚吃不如教人釣魚”原則,所以,他並不會盲目地去幫助這些人,反而會給予再生人適當的指引。“他們要住宿的話,我會告訴他們哪些地方可以過夜如神廟;他們要錢,我會介紹他們到餐廳洗碗或去種辣椒。”陳進豐說完後,用手拍一拍左邊褲袋,確保手機有無震動,以免錯失了接聽前囚友的電話。“不過,我會要求他們不要晚上打電話過來,其他時間我可以跟他們聊天。”陳進豐的手機時常作響,即使吃飯途中,碰上再生人聯絡他,他也會放下湯匙,先解決他們的問題後,再繼續用餐。退休金用作監獄弘法費用由於是退休公務員,陳進豐每月可領得政府給他的2000令吉退休金,不過,他不曾拿這筆錢去旅遊或做投資計劃,反而全數捐獻出去用作監獄弘法的費用上,至於自己的日常生活則由女兒照顧。他披露,不少人認為他進監獄弘法是為了懺悔,並指他當警察時可能打死過人或收過黑錢,所以現在要贖罪。“這些人不明白我現在做的,更不明白囚犯需要的是社會的關心。”他慶幸自己至少獲得家人100%支持。“坦白說,這幾十年來我發現到佛教團體不大投入在對囚犯的關注,其他宗教團體反而在輔導囚犯方面的工作做得不錯。”陳進豐認為,可能是其他宗教擁有雄厚的資金,讓弘法老師無後顧之憂地進行輔導,而且,一些囚犯出獄後,還獲得安排工作和落腳處,唯獨佛教組織沒有提供這些資源給囚犯。社會不放棄囚友成專業人士對陳進豐而言,到監獄和戒毒所弘法並不是沒有成效的。他說,他曾出席一場位於檳城的宴會,碰見一名陌生的跛腳男人稱呼他為“Cikgu”(老師),一經瞭解下,原來對方曾是他的“學生”,而且已成了一名專業會計師。“他問我有沒有聯絡其他在戒毒所的朋友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曾經是我的學生,沒想到現在已是一名專業人士。”他說,囚友或道友並非沒有翻身的機會,只要社會不放棄他們,他們一定可以重返社會生活,並成為專業人士。缺經費人手弘法遭潑冷水陳進豐說,經費及人手不足,是弘法工作的兩大阻力。“除了沒有人願意肩負起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外,外界也不看好弘法能對囚犯帶來實質的幫助,並且常常給弘法老師潑冷水,讓老師們在推動弘法工作上更為艱難。”他指出,監獄非常缺乏輔導工作,所以囚犯很歡迎弘法老師到監獄探望他們。“很可惜政府好像沒看到我們的努力,至今都未給予資助,許多弘法老師都是出於自願性質,在沒有領薪水的情況下輔導囚友。”陳進豐說,在這條路上,或許他的同伴們會感到寂寞,但他卻不會,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著正確的事。再生人種辣椒自力更生鄭素福深知,即使囚友有心改邪歸正,若沒法融入社會,再多的弘法工作也是無濟於事,所以近年來他一直尋找各種機會,終於等到“辣椒種植”計劃誕生,讓再人生靠種植辣椒自力更生。“國能公司批准我們在高壓電纜下種植辣椒,目前有3名再生人負責位於新街場一帶的農地,我們完全不依賴外勞,就自己動手種。”他說,計劃從今年開始實行,並積極開拓國能公司的土地,希望獲准在其他地方種植,吸納更多無家可歸、一事無成的再生人。“辣椒只要4個月的時間就有收成,現在每到戒毒所或監獄弘法時,我都會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如果出獄後沒地方住,可以過來種辣椒。”陳進豐脫下警服監獄弘法全國監獄弘法委員會副主席陳進豐(77歲)原是一名警員,三十多年來為警隊立下不少汗馬功勞,沒想到退休後脫下警察制服,仍離不開“救人”的工作。在這三十多年來,他無懼於龍潭虎穴的監獄,一對一聆聽囚犯鐵窗生活下的心酸與感受。他接受《光明日報》訪問時說,其實,鐵窗生活並非外人所能瞭解,更遑論被宣判死刑的囚犯。“這些囚犯常年困在四面高牆並只有廁所般大小的空間,一天只獲准在走廊活動一小時,那種等死的日子最容易消磨囚犯的意志力。不少囚犯在受不了這種鐵窗生活下而自殺。”陳進豐說,其實死囚最容易被輔導,因為他們知道生命無法重來,所以非常珍惜和弘法老師的對話,希望靠著信仰的寄託面對刑罰的苦難。“監獄裡的囚犯幾乎90%都是私會黨老大的跑腿,這些人在踉蹌入獄後孤立無援,我們就以佛理開解他們,以引導他們改邪歸正,走向正路。”陳進豐從小就跟隨泰國籍母親走訪寺院,聆聽法師講道。1973年,他曾以警員身份陪同國內外法師,包括時任馬佛總會長金明法師及秘書金星法師到吉隆坡富都監獄弘揚佛法,當時,兩名法師每兩週都會從馬六甲到吉隆坡開導囚友。他指出,受到法師的影響,加上他曾當差的背景,比一般人更能瞭解囚犯的困境,同時他又熱衷於犯罪研究的工作,所以他在退休後,決定下半生以弘法為志業。這些年來,陳進豐相繼成立了“佛友關懷中心”、“自在園地社會關懷中心”,以及“全國監獄弘法委員會”等組織,輔導囚友和戒毒者的同時,也協助更生人或成功戒毒者回到社會。此外,他每年也會推動“新年蕉柑”的活動,送柑到監獄與囚友同慶新年,讓囚友感受到社會的關心。不理批評鄭素福為囚友謀福利另一名弘法老師鄭素福是一名素食店老闆,一回他閱讀一本關於死囚故事的書籍《死囚懺悔錄》後,被死囚的故事感動,因而激發了他要到監獄弘法的決定。由於他只有在初一、十五及週日開店經營素食店,其餘時間都在為輔導囚犯而忙碌,以致不少人私下批評他“不務正業”。不過,他堅持走在為囚友謀福利的道路上。“社會上,雪中送炭的工作很少,既然沒人願意去做,那就由我肩負這項使命吧。”目前任“自在園地社會關懷中心”主席的鄭素福每週3天到各個監獄進行弘法,週一早在加影監獄,下午則在雙溪毛糯監獄;週二則從吉隆坡驅車到文冬監獄;週五則到新街場及雙文丹戒毒所。很多人不解為何鄭素福熱衷於監獄弘法的工作,即使沒薪水、沒掌聲,他也可以做得如此甘之如飴。他說,他只想堅持一個價值觀,就是“多一個好人,少一個壞人”。“即使很多人認為我不務正業,並指輔導死囚是項沒意義的工作,但我都不理會,因為他們不知道囚友或再生人需要社會的關心。”他披露,每次收到再生人的慰問或關心電話時,他心裡特別感到高興,這說明這些案底累累的前囚犯並非冷漠無情的一群。“他們知道我們辛苦,還會送上月餅或生日卡感激我們。”經費不足難助再生人就業鄭素福披露,監獄弘法只是協助囚友振作的第一步,囚友出獄後面對的生活才是全國監獄弘法委員會的最大考驗。由於面對經費不足,導致委員會遲遲不敢推出第二階段的計劃,即為再生人製造就業機會,協助他們儘快適應社會生活。“以前很多囚友要求,希望在出獄後,我們可以提供短暫的吃及住的地方給他們,但這方面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心裡很難過。”他說,一些囚友在出獄後窮得只剩下一件衣服,無助的站在巴士站發呆,為了生存下來,這些人最終走回“舊路”,再次幹下偷、搶、騙的勾當。鼓勵死囚日做“功課”10小時鄭素福說,死囚只有面對上訴成功和失敗這兩個後果,旁人無法想像他們在監牢等死的心情。“死囚在獄中等著上訴的日子時已睡不好、吃不好,還要忍受著監獄惡霸毆打的痛楚,最後,他們極有可能上訴失敗面對死刑。我常以死囚作為例子,來輔導年輕人不要隨意輕生,因我們的痛苦,永遠比不上死囚。”他說,即便是死囚,弘法老師也要讓他們過著的每一天都是充滿意義的,因此,他會鼓勵死囚一天花10小時來做“功課”,如抄寫心經或練習靜思語等。死囚獲特赦興奮好幾天“這些功課可以用來激勵其他監獄死囚來一場修行比賽,大家彼此打氣,一同創造生命價值,即使最後逃不掉受刑的命運,但也能在死前活出價值。”鄭素福展示死囚的功課,每張都是他們用心一筆一畫勾勒出來,字體非常工整。他提及,馬來西亞還沒廢除死刑,目前加影監獄有二百多名死囚,人數越來越多,已經爆滿。談到囚犯,鄭素福像談到自己的孩子般特別開心。他說,有時聽到死囚一旦獲得特赦,他會莫名其妙地興奮好幾天,逢人便告知這項好消息。“但朋友聽後都一臉冷漠,根本無法理解我們的喜悅。”盼新血志願加入監獄弘法鄭素福說,他們自去年開始進行巡迴演講,希望藉此吸納更多新血加入監獄弘法的工作,經過一年的努力,共有70名志願者成為弘法老師,大多數都是擁有大學背景的人士。他披露,多年來弘法老師都是在“零津貼”下,自掏腰包支付車油到各個監獄去弘法,然而面對不斷上漲的汽油價,使到他們的工作更加艱難。“即使面對種種挑戰,我們都不會放棄,能為身陷黑暗的囚犯點燃心燈,是我們的工作目標。”監獄弘法師【個人檔案】陳進豐(77歲):職位:全國監獄弘法協調委員會副主席經歷:在警隊服務長達30年,退休後以到監獄和戒毒中心弘法為志業,並成立佛友關懷中心、自在園地社會關懷中心等輔導囚友和戒毒者的組織。勇士專業:三十多年來到全國各地的監獄、感化院和戒毒所弘法,以佛理輔導問題青年和囚犯走向正路,同時介紹工作給再生人。此外,他也經常受邀到學校演講,向學生講解毒品的危害。鄭素福(48歲):職位:自在園地社會關懷中心主席經歷:身兼素食店的老闆,但只有在初一、十五及週日開店營業,其餘時間都投入在到監獄弘法及修讀佛法。勇士專業:擁有15年監獄弘法的經驗,目前也積極開拓“辣椒種植計劃”,為出獄後的囚友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及收入。
光明日報/報導:梁國忠‧2013.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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