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大道:賽胡先阿里‧兩袖清風種桃李‧追求公義半世紀

  • 賽胡先阿里:“我被關了6年,比起其他領袖,不過是很短的時間。南洋大學優秀生謝太寶被新加坡當局囚禁二十多年,打破南非總統曼德拉坐政治牢的紀錄。”(圖:光明日報)

  • 賽胡先阿里:“我沒有遺憾自己放棄競選,沒有人逼我走,或踢走我不讓我上陣。我是自願不上陣的。”(圖:光明日報)

  • 1990年,尚是牛頭黨主席的賽胡先在妻子莎芭麗雅的支持下,首次上陣大選,並角逐峇都國會議席,可惜無功而返。(圖:光明日報)

  • 賽胡先阿里在馬大畢業,他從當時的馬大校長馬爾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圖:光明日報)

  • 賽胡先在1974年因支持華玲農民示威,而在內安法令下被扣6年。(圖:光明日報)

  • 出世不久的小胡先(右)與哥哥法茲爾在母親懷抱裡。(圖:光明日報)

  • 賽胡先與妻子莎芭麗雅在婚禮上合照,兩人的婚禮十分簡單,聘金只是80令吉。(圖:光明日報)

  • 賽胡先在扣留營與妻子、兒子阿里及女兒阿里雅合照。(圖:光明日報)

  • 在甘文丁扣留營的日子,賽胡先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及寫作,失去自由沒有令他意志消磨。(圖:光明日報)

賽胡先阿里不當大學教授,毅然投身大馬政治改革運動,一步一腳印,為實現社會主義理想默默奉獻和付出。

或許這是政治宿命,從政50年,賽胡先阿里曾三次披甲上陣,屢敗屢戰。308大馬政治海嘯,反對黨新丁紛紛中選,賽胡先阿里卻因主動讓出競選議席,而始終緣慳國會殿堂。

今年76歲,賽胡先阿里已垂垂老矣,勞碌大半生,沒有積攢半點家財,生活依然清簡。

然而,賽胡先阿里的清廉形象及崇高政治道德和情操,已為大馬樹立良好從政者典範,是年輕一代學習的楷模。

年輕一輩的大馬人對賽胡先阿里這個普通名字感到陌生,如果說他是人民公正黨前署理主席,大家或許會說“好像聽過”,要是說他是牛頭黨主席(前人民黨),曾在1990年、1995年及1999年出征全國大選,老一輩選民必定大有印象。

他不是叱吒風雲的政治人物,從政超過50年,一直默默耕耘,然而大馬政壇若有金像獎頒獎典禮,他肯定被選為“最佳男配角”,他不像其他政黨老二般具有威脅性,對“黨老大”職位虎視眈眈,反而默默支持自己的學生――反對黨領袖安華。

受父影響對政治敏感

53歲之前,他還是大學教授,執教鞭30年,優渥的薪水本能讓他過著安逸及舒適的生活,為了社會主義理想,他毅然投身政治改革運動,他被選為人民黨主席,並在1990年全國大選首次出征。他從來沒有贏過任何選舉,直到1999年,經歷了三連敗,但他從不氣餒。

人民黨與公正黨在2001年合併,組成人民公正黨,他在2004年大選被割愛,並在2008年308大選,自願放棄競選,眼見名不經傳的新生代領袖在反風之下,輕鬆取勝,他一次接一次與議員身份擦肩而過。

2009年,公正黨有意推薦他為上議員,但是他以不戀棧權位為由而多次拒絕,最後安華被逼瞞著他,以一招先斬後奏,讓他正式踏入國會殿堂。

賽胡先於1936年出生在柔佛峇株巴轄,父親是墓碑製作工人,有時會教小孩子唸《可蘭經》,母親則是宗教老師,是一位思想開明的虔誠穆斯林。

賽胡先的父親患有心臟病及高血壓,曾有20年足不出戶,後來父親病情加重,為了負擔醫藥費,而將房子賣掉,全家寄住在親戚家,讓小胡先體會窮困之苦。他在小學時代,口袋沒有半毛錢,從不曾去食堂用餐,有一次同學邀他到食堂喝一杯咖啡及吃兩片搽上加央的麵包,讓他高興了一整天。

賽父十分關心時事,他喜歡叫小胡先讀政治及社會新聞給他聽,尤其有關反英殖民主義事跡,這也間接啟蒙了賽胡先的政治理念。

“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讓我瞭解自己對社會的責任,增加我對政治的敏感度,所以我在1960年參政,當時我還是馬大講師。”賽胡先如此說。

1956年,賽胡先獲得公共服務局助學金,前往新加坡馬來亞大學深造,求學期間,他是學生活動活躍份子,曾經擔任馬大馬來文學會主席、馬來半島學生聯合會總秘書及穆斯林學會財政等。

羅斯瑪、安華、伯拉
是我的學生

賽胡先曾在馬來亞大學執教多年,桃李滿天下,許多內閣部長及朝野國會議員都是他的學生,包括前首相敦阿都拉、現任首相夫人羅斯瑪以及反對黨領袖安華。

身為上議員的賽胡先每逢在上議院問答環節提問,不少正副部長起立回答問題之前,都會先說:“我要謝謝敬愛的賽胡先阿里的問題,他曾是我的大學老師。”

有一天,行動黨上議員東姑阿都阿茲好奇地問賽胡先:“到底內閣中有哪一位部長不是你的學生?”賽胡先也數不清。

他摸一摸自己的臉,一邊說:“羅斯瑪也曾是我的學生,她以前的臉蛋和現在長得有一點不一樣。”

怕鏡頭
自嘲不及格從政者

大馬政壇流行“高調問政”,賽胡先認為,如果政治人物必須高調才合格,那麼他應該是一位不及格的從政者,因為他最害怕面對鏡頭。

時下政客慣性通過記者會吵嚷一番,大合照則要卡位搶鏡頭,只要有曝光率、達到宣傳目的即可。賽胡先坦承:“很多人說我太過低調,但是我的性格就是文靜內向,如果曝光率是從政者的標准,我想自己不是好的從政者。”

他回憶90年代,他和林吉祥出席一場集會,當時林吉祥將車停泊在遠處,落落大方地穿過人群,面對鎂光燈毫不迴避,反而他下車後,靜悄悄繞到後台進入會場,悄悄坐在台上。

他點名兩名跳槽議員及前領袖,“許多衝前線的政治人物老愛出鋒頭,卻無實質貢獻,不是更糟嗎?”他要求記者不要寫出他批評的對象,以免為對方宣傳。

“就算人們認為我沒有貢獻,我也不介意,只要我的工作伙伴知道我的表現就夠了。”

讚民聯3黨領袖真誠

賽胡先認為,人民公正黨顧問安華、民主行動黨顧問林吉祥及伊斯蘭黨主席哈迪阿旺都是真誠的、為國為民的從政者。

他說,表面上,3人的理念各有不同,安華著重愛國主義;林吉祥是民主與社會主義;哈迪則為伊斯蘭教鬥爭,看似完全不同個體,但是大家有共同目標,即是公正、民主、反貪及反對內安法令。

“在我心目中,他們是富貴不能移的人,也無人可以改變他們的政治立場。”

他聲稱,從3人身上學會許多事物,以及如何堅強的為公義鬥爭。

針對肛交案第二集幾乎讓安華身陷囹圄,賽胡先慶幸地說,安華是自律的人,所以他一直相信指責不實。

“我認識安華很多年,他是我的學生、我們一塊坐牢,一起為政治而鬥爭,我很瞭解他的為人。”

他說,安華是有能力團結民聯以及挑戰當權者的人,所以他的政敵才會不停打擊他。

與安華齊關扣留營
鬧考試拿A笑話

前副首相安華曾在70年代因學生運動而在內安法令下被扣留,他的講師賽胡先阿里也因支持吉打華玲農民示威,而在同一時期被捕,兩人同關在一個扣留營,過程中鬧出“考試拿A”的笑話。

當時,賽胡先經常聽到吵雜聲及捶打桌面的聲音,原來安華被叫出去問話,他被4名官員盤問,他們一直責罵安華經常製造麻煩、反政府及分裂馬來人。安華一連被盤問兩週。

讚安華文筆出色

有一晚,當兩人一起吃飯時,安華問賽胡先:“賽,我第二年考的鄉村社會科的試卷,你是不是給我A呢?”,賽胡先感到十分驚訝,因為事隔幾年,他毫無印象。

“我忘了,坦白說,我也不知道給誰甚麼分數,你也知道試卷是沒有學生姓名的,只有應考生的編號,我不可能知道批改誰的考卷。”

安華說:“盤問我的官員說我和你的關係密切,所以你給我A,還說他們甚麼都知道了。”

賽胡先勸告:“甚麼?你以為他們是神?真的甚麼都知道?你不用理他們。”

回憶這段趣事,賽胡先笑得嘴合不攏,他形容安華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學生、有領導才華及關心窮人、喜愛閱讀、文筆出色,在考試的論說文方面表現很好,所以拿到很高分。

“但是我不認為他在我的課堂上學習很多東西,因為他在大學時代就是一名活躍的學生,經常參與活動,只有少數時間留在課堂。”

他指出,考試拿A一事證明了政治部與大學有特殊聯繫,才能知道安華的成績及大學求學細節。

“安華住家門口,常年都有許多小販擺檔,當警察夜晚上門逮捕他的時候,竟然發現一些小販聯同警察一塊上門,原來他們都是警察喬裝的,長時間監視安華生活起居,這也是政治部神通廣大之處。”

3封情書結良緣

1970年,馬來亞大學一個講座會散場後,23歲馬來女大學生匆匆而行,不慎與一名33歲講師撞個正著,在連連道歉下,兩人都對對方留下深刻印象。

那天之後,講師寫了一封信給少女,表明他想結識她,但是外界對講師惡評如潮,指他是社會主義狂熱份子、傾向共產黨以及沒有宗教信仰,使少女對講師感到厭惡,將信函撕碎。

接著講師的第二封信又來了,內容單刀直入,要求少女嫁給他,講師大膽舉止勾起少女的好奇心,於是她在同學的陪伴下,直接走到講師的辦公室,大聲說:“我不能嫁給你!”

雖然兩人關係僵硬,但是講師仍通過學術討論與少女接觸,後來講師送來一封很長的信,反駁外界對他的負面印象,少女逐漸對他改觀。

3個月後,兩人結婚了,講師只給了80令吉聘金、朋友贊助一頭羊、一隻雞,在姐姐家簡單設宴就完婚了。

這個愛情故事的講師正是賽胡先阿里,而少女則是他的妻子莎芭麗雅。

內安令下關6年

賽胡先政治生涯中最難忘的事件是在1974年因支持吉打華玲農民示威,向政府爭取權益,而在內安法令下被捕。

當時他是馬大副教授兼社會人類系主任。

他猶記得碩士論文內容也是圍繞著貧窮、工人及農民,他表達對社會階級不平等的不滿。

“我被關了6年,比起其他領袖,不過是很短的時間。南洋大學優秀生謝太寶被新加坡當局囚禁二十多年,打破南非總統曼德拉坐政治牢的紀錄。”

“在這6年,我變得更堅強,堅持民主之路,坐牢期間,我不停閱讀名人傳記及歷史書籍、寫作及翻譯文章。”

無憾屢敗屢戰

2008年全國大選,公正黨原本決定安排時任署理主席賽胡先阿里出征哥打峇魯國會選區,但是伊斯蘭黨丹州聯委會主席聶阿茲以賽胡先擁有“社會主義”背景而反對讓他上陣。

屢敗屢戰的賽胡先擔心反對黨陣線引發衝突,只好宣佈放棄競選,不料一波政治海嘯席捲大馬,許多民聯新丁都當上人民代議士。

問他有沒有遺憾,他坦然地說:“我為他們感到高興,我沒有遺憾自己放棄競選,沒有人逼我走,或踢走我,不讓我上陣,我是自願不上陣的。”

“只要民聯能拿下布城,即使我沒有上陣,我也感到高興,因為這是我期待已久的。”

被標籤為社會主義者

逾50年來,賽胡先一直被國陣標籤為偏激的社會主義者,當聶阿茲以同樣理由拒絕他,讓他深感無奈。

“其實我爭取的是社會公義,為社會大多數人爭取公義,不分種族,我反對大多數財富集中在小部份人的口袋。”

“我只是反對欺詐政府、國家及剝削窮人的政黨,如果因此被大家認為我的行為是社會主義,那就當我是社會主義者好了,我甚至被誣告為共產黨。”

後記
一句稱呼反映布衣性格

賽胡先耗了半輩子奮鬥爭取人人平等,他最恨Yang Berbahagia(尊敬的,一般稱呼平民)、Yang Berhormat(尊敬的、稱呼部長、國會議員及州議員)、Yang Amat Berhormat(非常尊敬的,稱呼正副首相或政府高官)的稱謂。

訪問一開始,賽胡先提醒我,別叫他YB,因為那是國陣及巫統統治的不良產物,他們擔心自己無法贏得別人尊重,所以希望人民稱呼他們為YB或YAB。

他大聲說:“Semua orang yang berhormat”(所有人都值得尊敬),平民與高官都是平等的,不應有高低之分,就算他是上議員,也與平民一樣。”

那該如何稱呼賽胡先呢?“你可以叫我博士、叫我Pakcik也行。”他笑著回答。

對一句稱呼的要求,完全反映了賽胡先的布衣性格,也展現了他平易近人的親切一面。(光明日報‧報導:洪國川)

|





專題: